范梦茹见状,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拉,却见叶浩脚下一拐,直接穿过庭院,熟门熟路地扎进了老宅那间宽敞的偏房厨房。
“这小子……”老爷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股凌厉的威压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饶有兴致的打量。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刀刃切在实木砧板上清脆而绵密的“笃笃”声,快得仿佛一场暴雨倾盆。
紧接着,热油下锅的“滋啦”爆响,伴随着呛人却极其诱人的葱姜蒜霸道香气,顺着雕花木窗一股脑儿地钻进了正堂。
不到一个小时,八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被依次端上了那张紫檀木圆桌。
葱烧海参油亮赤酱,散发着浓郁的葱香;白切鸡皮黄肉白,切口平整如镜;还有那一道清炖狮子头,汤色如茶,肉丸在热气中微微颤动。
全都是地地道道的传统名菜,也是早年间老爷子在军中极其钟爱的口味。
叶浩解下围裙,额头上挂着几滴细密的汗珠,他微微弓着身子,手里捏着一双象牙筷,眼神里透着十二分的紧张,一眨不眨地盯着老爷子夹起一块海参放进嘴里。
海参入口即化,浓郁的高汤鲜味与大葱的焦香在味蕾上瞬间炸开。
老爷子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历经风霜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后缓缓舒展开来。
“呼……”叶浩屏住的呼吸这才敢吐出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冷汗和厨房的热气浸透了。
“哼,身手深藏不露,这颠勺的功夫倒是比国宴大厨还多几分江湖气。”老爷子放下筷子,那张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山老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赞许,原本紧绷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在这一口热菜下,奇迹般地融化了。
叶浩见缝插针,立刻从桌下拎出一瓶没有包装的特供茅台,“啵”地一声拔开瓶塞,浓烈的酱香酒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双手捧着酒瓶,毕恭毕敬地给老爷子满上面前的白瓷酒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微醺的酒意让老爷子那双锐利的眼眸也染上了几分浑浊的追忆。
“梦茹她爸走得早,这丫头从小就被我当男娃养,一个人撑着这么大个家族,苦啊……”老爷子端起酒盅,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岁月的沧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护她几年?范家的未来,终究是要交到你们年轻人手里的。”
叶浩听闻,端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他站起身,将杯中烈酒仰头一饮而尽,火辣辣的触感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激起他眼底一片坚毅的赤诚:“爷爷,您放心,只要我叶浩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任何人动梦茹一根头发,范家的大梁,我陪她一起扛!”
“好!有种!”老爷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碟碗轻响,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激赏。
顿了顿,老爷子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声音洪亮如钟:“既然证都领了,那闲话少说,你们俩抓紧时间,今年就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出来!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范梦茹劈得外焦里嫩。
她那张原本就因为饮酒而微红的脸颊,“腾”地一下烧成了熟透的番茄,羞恼地垂下头,修长的手指在桌布下狠狠掐了叶浩的大腿一把。
“嘶——”叶浩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却不得不强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但在那笑容的眼底深处,却飞快地划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苦涩与沉重。
生子……家族……责任。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宣告脑癌晚期的冰冷诊断书,生命倒计时的滴答声仿佛就在耳畔回响。
这份骤然加重的责任,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爷爷您放心,我们一定努力……”叶浩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笑声爽朗地应和着。
夜风微凉,从正堂出来时,叶浩找了个借口,独自一人走到庭院角落的青砖墙下,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未读的特殊简讯,只有短短一行字,叶浩的目光在那个略显俏皮的发送人落款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后将外套拉链拉到顶端,孤身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