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需要穿西装时,Sam和司机会把车载空调调得很冷。
  但他怕把楚小姐吹感冒了。
  所以,他时不时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后座,不停调整空调温度,但依然不敢大幅度调低。
  现在倒好,阿赞亲自上手了。
  不过今天阿赞心情不错,完全没注意他……
  空调被宋赞调冷了些,楚梨渐渐不再流汗。
  库里南快速驶向清墨城区,窗外,寺庙的金顶映入眼帘。
  宋赞又把她颈后的拉链拉到顶,单手摩挲着系上了纽扣。
  楚梨假装很忙,一会儿喝口水,一会儿理一理头发和衣袖。
  下车后,宋赞抓起她的手,放在臂弯。
  她轻轻搭着宋赞的西装袖子,穿过白幔和花环围绕的步道,停在佛殿的木制回廊上。
  楚梨学着宋赞脱掉鞋子,踩进佛殿的地板。
  在曼考见过的时髦青年,帕特·钦那瓦和一个僧侣迎了上来,双手合十。
  “阿赞。”
  宋赞双手合十回礼。
  “节哀。”
  楚梨跟着双手合十。
  佛殿内的冷气很足,帕特穿了一身黑色立领套装,胸前别着白色和黄色的花朵,神色平淡,看不出悲恸。
  帕特感慨道:
  “我爸去世,我也要出家一段时间,估计刚好是结夏安居那段日子。”
  楚梨怔了几秒,帕特说也。
  所以,宋赞之前也是因为父亲去世才出家的吗……
  宋赞平淡地看着帕特。
  “什么时间,我去参加你的剃度仪式。”
  帕特摇摇头。
  “等师父算日子,也得等遗产的事情处理完。”
  宋赞:“你母亲和姐姐呢?”
  帕特想笑,努力皱着眉毛,压下了嘴角。
  “在偏殿,不然我姐施展不开,你们一会儿要是过去,小心被误伤。”
  楚梨一头雾水,跟着宋赞走向佛殿深处,烟火和焚香气扑面而来。
  殿内金碧辉煌,大佛一身金装,白色帷幔、大量茉莉和金链花的装饰,让葬礼的氛围和华国很不一样。
  华丽冲淡了悲伤和肃穆。
  楚梨跟在宋赞身后,不停双手合十,听着一声声阿赞,向迎面碰上的人回礼。
  金色的灵柩陈放在佛殿侧方,旁边木台上盘坐了几位年纪很大的僧侣,正在念诵佛经。
  一位年轻僧侣递来一支燃烧的蜡烛,宋赞把楚梨的手拉过去,一起握着烛台,点燃花案上的一支香烛,随后把蜡烛还给了年轻僧侣。
  看到他们橙黄色的僧袍,楚梨内心五味杂陈。
  第一次见到宋赞时,宋赞也裹着僧袍,秃着脑袋。
  现在这么一看,那时宋赞的气质就不像个正经僧人。
  那张又冷又魅的脸,就和清净沾不上边。
  妖僧。
  年轻僧侣也有点俊俏。
  楚梨猜测他是不是没成年,为什么出家,多看了两眼。
  眼前突然一抹黑,被宋赞挡了个严严实实。
  宋赞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蒲团上。
  她不敢再乱看,双手放在矮桌顶的软垫上,学着宋赞,简单地拜了拜。
  起身后,颂猜和Arthit找到了他们,两人都是一身黑西装。
  颂猜白净,一头银发扎在脑后,耳垂上依然戴着钻石耳钉。瘦瘦高高,穿正装有模有样,仿佛这就是他原本的皮肤,纨绔公子哥。
  Arthit小麦深肤色,头发短而利落,穿正装很板正,腰背笔直,不笑时,意外透着军警的肃杀。
  宋赞是两人的大哥,最不像好人,压迫感最强。
  三个人站一起,很养眼,就是有点像手机信号。
  宋赞最高,190多,Arthit最矮,180多,颂猜居中。
  颂猜看着宋赞和楚梨笑了笑,瞥见灵柩,急忙活动了一下脸颊,压下嘴角。
  “哥,小嫂子,好久不见。”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多久。孔家的人呢?”
  颂猜用眼神指了个方向。
  “去偏殿凑热闹了。现在去吗?”
  宋赞点了点头。
  楚梨好像瞥见宋赞笑了,不明所以地跟在宋赞身旁,颂猜和Arthit跟在后面。
  四人路过,佛殿中的逝者亲友纷纷侧目。
  这场葬礼上,似乎无人伤心。
  楚梨踩进黑色高跟鞋,和宋赞来到一处偏殿。
  正在回廊上脱鞋时,她突然听见“啪”的一声,然后是一个女人高亢明亮的嗓音:
  “不要脸的东西!”
  楚梨竖起耳朵,急忙脱掉鞋子,跟着宋赞走向声音的源头。
  窗边,一群人穿着考究的黑衣,其中好多面孔看着都很眼熟。
  逝者的妻子,帕特和帕兰妮的母亲,正面色平淡地跪坐在蒲团上,眼角的泪滴实在没什么感情。
  正在她旁边安慰的中年女人梳着短发,气质干练,是颂猜的妈妈,萍·翁素。
  她们对面,一个高挑的女人穿着黑色西装礼服和筒裙套装,胸前别着白花和黄花,盘发一丝不苟,面容明艳,是帕特的姐姐帕兰妮。
  帕兰妮对面,一个柔美的女人跪在地上,捂着脸,正在哭泣。
  女人身后不远处,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个正在哭闹的小婴儿。
  这样的场景,楚梨只在电视剧里看见过,不禁攥住了宋赞的西装袖子。
  宋赞瞥了楚梨一眼,手臂夹住楚梨的手,带着她走近了些。
  帕兰妮看见宋赞几人,但没什么工夫,继续指着地上的女人。
  “之前你拿到的,我没追回来,算我善良,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神似帕特的男青年走到帕兰妮面前,脸色很差。
  “你不要太过分,这里是寺庙!”
  啪!
  帕兰妮起手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也知道这里是寺庙,舔着脸皮来要钱。”
  青年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眼中透着不可置信。
  他攥紧了拳头,但看见帕兰妮身后不远处的保镖,咬牙切齿。
  “海外的信托基金,本来就是给我们设立的,你凭什么转移?”
  另一个年纪稍小的男青年也站了出来。
  “你最好把那两亿美金转回去,否则法庭见!”
  啪!
  帕兰妮又给了一耳光。
  “法庭见。那你还站这儿讨打?”
  楚梨下意识往宋赞身后躲了躲,她明白帕特说的误伤是什么意思了。
  眼前是堪比狗血泰兰电视剧的遗产之战。
  来一个,帕兰妮打一个,简直武打明星。
  帕兰妮的母亲在旁边哭哭啼啼,偶尔不痛不痒地劝一句有话好好说。
  一个白脸,一个红脸。
  精彩。
  楚梨哪见过这个,看得津津有味。
  宋赞该不会是特意来看热闹的吧?
  楚梨抬起头,只见宋赞正和颂猜、Arthit交换眼神。
  颂猜挪动脚步,走到了自已妈妈身边,耳语了几句。
  Arthit则是走出了偏殿,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偏殿中,除了逝者家属,还有几人似乎也是来凑热闹的。
  一个白白胖胖、眯眼佛相的中年男人,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投向宋赞和楚梨。
  宋赞微微扬起下颌,勾起嘴角,回了一个冰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