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的那团火灼烧着宋赞的肺腑,烧穿一个空洞。
  牙齿发痒,喉咙干渴。
  欲壑难填。
  小兔子在他怀里发抖,似乎很害怕。
  怕佛珠断掉吗?
  还是怕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明明已经精心饲养,明明已经给了耐心。
  为什么,小兔子还是没有认主。
  怎么就养不熟了。
  那团火焰不断膨胀,吞噬着残余的理智,滋生出名为嗔怒的怪物。
  放在楚梨颈项上的手收紧,拉近。
  “继续说。”
  宋赞的声音低沉冰冷。
  楚梨张开紧抿的嘴唇:
  “我是你的……”
  宋赞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滚了滚。
  不够。
  这些虚假的服软远远不够。
  他给的纵容,是允许小兔子咬他,在他画好的范围内蹦蹦跳跳。
  但他绝对不允许小兔子离开他的视线。
  如果小兔子还是想跑,那就只能先拴起来,打上他的印记。
  宋赞扯出佛珠,套在手掌上。
  楚梨发出一声低呼,又被宋赞扔在地毯上。
  宋赞套着佛珠的手掌压着她的手腕,佛珠已经不再冰凉。
  朦胧的视野中,宋赞的眼眶泛着红,俯视她的眼眸漆黑幽邃,像是进食中的蛇。
  宋赞的嗓音变得更加低哑:
  “攥着佛珠,一颗一颗计数,十八界,继续背。”
  被羞耻和亵渎感笼罩,楚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求饶。
  她一颗一颗捻过佛珠,一遍遍重复六根、六尘、六识。
  宋赞□□□的时候,她倒吸一口气,说不出话。
  宋赞在鼻腔后长长叹息,张开嘴唇,露出森白的牙。
  “继续,直到我说停为止。”
  ***
  楚梨躺在地毯上,大脑一片空白。
  嗓子沙哑,说不出话。
  身上的咬伤一阵阵钝痛。
  宋赞又咬住了她的嘴唇。
  亲吻夹杂着血液的腥甜。
  世界仿佛正在离她远去,耳边只剩下宋赞的呼吸声。
  这次,她也许真的走不掉了。
  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她已经再也忘不掉。
  这些全都属于宋赞。
  宋赞的汗水滴落,沾染咬伤,一阵淅淅沥沥的刺痛。
  楚梨痛苦地皱了皱眉。
  亲吻没了回应,宋赞蹙起眉心。
  他握着楚梨的颈项拉近,声音嘶哑。
  “你永远都是我的。”
  楚梨一阵窒息,说不出话。
  松散的马尾上,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赞怔了怔,松开了手。
  楚梨向后躺去。
  勾缠在两人手上的佛珠,终于断了。
  佛珠散落,几颗掉在地毯上,几颗滚过漆黑的地板,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宋赞的瞳孔缩了缩。
  他的小兔子,一身斑驳的红痕和咬痕,如同玫瑰散落在雪地上。
  这是他留下的印记。
  但颈侧的指痕,重了。
  他背后的伤隐隐作痛,似乎再次变得血肉模糊。
  他和死掉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那个人杀了他的兔子,说十岁的他不像个男人。
  现在,他要把自已捡回来的小兔子养死了吗?
  宋赞理好西裤,把楚梨横抱在身前,起身穿过侧墙上的门,走向浴室。
  楚梨靠在宋赞胸前,已经没了眼泪。
  有一瞬,她以为宋赞要杀了她。
  那现在的温柔又算什么?
  她搞不懂。
  楚梨裹着浴巾,躺在宋赞的黑色床单上,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也许她的脑袋坏了。
  她无法恨宋赞。
  是被衣食无忧的生活腐蚀了,还是对死亡产生了恐惧?
  也许从遇到宋赞起,她就不再有选择。
  但如果没遇到宋赞,她现在可能在缅麻的三佛塔园区里,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或者已经烂在某个下水道里腐烂,被野兽、虫和细菌分食。
  最开始,她就不该来泰兰。
  如果真的要恨,她似乎只能恨楚刚。
  突然很想妈妈。
  在老家上学的时候,校服、运动鞋、书包总是不知不觉就变得干干净净。
  早上,妈妈会给她炒饭,蒸包子,煮饺子,煮蛋,蒸红薯,再热一杯牛奶。
  考试之前,煎一根火腿肠和两个鸡蛋,像是一百分。
  考了一百分,妈妈会给她做红烧排骨,或者去当时县城唯一的快餐店给她买汉堡和炸鸡。
  工作的城市,房价太高。
  妈妈问了很多遍,要不要选个小城市找工作,家里的积蓄可以买个小户型,作为她婚前自已的房子。
  但她的专业,在少有科技行业的小城市很难找工作,妈妈就让她抓紧准备考公……
  想起刚刚上大学的时候,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
  运气好,室友开朗善良,她才学会人际交往。
  但她依然没有学会处理和妈妈的关系。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赞……
  ***
  三楼佛堂。
  宋赞跪在佛龛前,轻捻手中的无患子佛珠。
  一百零八颗佛珠,一百零八种烦恼,在轮转持诵中消除。
  但他身不净,心不寂,就算持诵百万遍,也无济于事。
  从记事起,家里就每日礼佛。
  据说爷爷在世时是军阀,杀戮太重,后代要加倍积攒功德才能平安。
  比如,他曾有一个年长许多的哥哥,死于非命。
  他对这个哥哥没什么记忆,但他知道,父母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能想起那个真正的大哥,所以管教格外严。
  他已经习惯了跪在佛龛前,装作虔诚,直到创办SiamSwap,在泰兰站稳脚跟,成为人们口中的阿赞。
  时间一长,他似乎渐渐相信了佛陀的存在。
  信仰,能够释苦厄,灭烦恼。
  但现在,他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乱了。
  他忘记自已数到了第几颗。
  喉咙中犹如卡着一块热铁,因为那个腥甜的吻。
  他的胸腔还很闷,余火不灭。
  宋赞放下佛珠,起身回到卧室。
  小兔子的呼吸声很重,睫毛还是湿润的。
  宋赞坐在床边,用指腹擦过楚梨的眼角。
  楚梨的肩膀缩了缩。
  宋赞抬起大手,眸光晦暗,转而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他摘下来的宝玑手表和铃铛发圈。
  他拿起铃铛发圈,缠在指间,倾听那细碎的声响。
  在曼考,他曾感受到久违的快乐。
  在摩天轮上时,他曾畅想过某些未来的可能。
  但那时,小兔子心里,可能已经做了离开他的决定。
  他不会再给她选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