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梨的眼睫颤了颤,鼻腔中涌上一股酸意。
  原以为那些难以辨认的巴利语是晦涩难懂的咒语,本意却这样简单、纯粹。
  她面对车窗外,睁大眼睛,视线没有聚焦。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要么,她找到那个新丈夫,要么,她继承百亿资产,想去哪去哪,想干什么干什么,为什么要哭。
  下车之前,楚梨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飞机上,Sam和另外三个保镖留在公共舱,楚梨钻进机舱尾部隔间,踢掉高跟鞋,躺在长沙发上,在心中不断默念那三组助记词,直到入睡。
  被闹钟叫醒时,窗外是法兰克福机场,飞机上的空气也干燥寒冷了些。
  再次起飞,楚梨睡不着,掏出笔记本电脑,一遍遍调试代码。
  只要不闲着,就不会胡思乱想,不会想到最坏的结果。
  她隔一段时间就起身走走,活动双腿,再做几个俯卧撑和深蹲。
  现在紧急训练算是临时抱佛脚吗?
  之前的训练也没有完全落下,现在动了总比不动强。
  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很难熬,抱着笔记本电脑时体感才能稍微快一点。
  跨越大西洋,天色渐明,终于快到新乡了。
  楚梨收起笔记本电脑,回到机舱公共区,再吃一顿飞机餐。
  对面的座位是空的。
  之前宋赞会坐在那儿,啜饮他的黑咖啡。
  楚梨吃掉自己的肉酱千层面和小份水果,也和空务点了一杯黑咖啡,她需要倒时差,也需要清醒一些,想一想下飞机之后的行动。
  苦而醇厚的咖啡入口,楚梨确实想起了一些事。
  几个保镖的枪械不知道保养了多少遍,正在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上的特工电影。
  楚梨招呼道:
  “Sam,来一下。”
  Sam起身走到楚梨身边,低声说:
  “夫人,我们还有大约一小时抵达新乡机场。”
  楚梨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Sam坐在对面。
  “阿赞已经失踪30个小时了,Arthit或者巴威那边有什么消息?”
  Sam笔直落座,面色凝重。
  “行凶者是来自欧洲的顶尖职业杀手团队,一名狙击手,两名枪手,还有造成车祸的卡车司机等。目前一名枪手中弹当场死亡,除狙击手外其余人均有受伤,FBI和新乡警方正在全城搜捕,他们应该还没有出城。”
  Sam顿了顿,继续说:
  “阿赞身负枪伤失踪,车祸位置在曼哈顿区,Arthit和巴威目前正在通过认识的帮会排查所有的地下诊所,包括兽医、法医、美容医师等,这样也可能先找到藏匿的杀手,但是目前还没有发现。”
  楚梨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漆黑的咖啡液面。
  “是不是有盲区?”
  Sam:“是。新乡势力太多,我们在曼哈顿区没有发现,接下来该扩大搜索范围。我们和皇后区的瓦伦蒂诺帮、布鲁克林区的奥德赛帮都不熟悉,他们主要活动的街区还没有查到。”
  楚梨:“现在还有地盘这个说法吗?”
  Sam点点头。
  “一直有,只是很隐蔽,因此外乡人更难获取信息。”
  楚梨:“新乡应该也有曼考俱乐部老板那种掮客。”
  Sam:“有很多,但是每个掮客有不同的关系网,信息流通需要利益交换,效率不够高。”
  楚梨思忖了片刻。
  “飞机上应该有能用的卫星电话吧,帮我拿一台,我要联系几个人。”
  Sam:“是。”
  楚梨用卫星电话拨出了Ada的号码。
  Ada:“Hello?”
  楚梨:“是我。”
  Ada:“你到新乡了?”
  楚梨:“快了。我想问问你是否熟悉瓦伦蒂诺帮和奥德赛帮的情况,或者认不认识靠谱的掮客。”
  Ada:“他们属于FBI的业务,我还真不是很熟悉。说到掮客,在新乡,最牛的掮客也许在律师事务所。最近那个钦那瓦遗产官司很出名,好多人等着去公开庭审参观呢,原告手下那个姓摩根的律师就很有东西。”
  楚梨:“谢谢,回头再聊。”
  楚梨挂了电话,转而打给帕兰妮。
  帕兰妮:“喂?”
  楚梨:“帕兰妮,是我,Kratai。”
  帕兰妮:“天啊,我看到新闻了,那个地点距离我只有一公里。现在宋老板有消息了吗?”
  楚梨:“还没有,我在飞机上,快到了。现在新乡天还亮着吧,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帕兰妮:“饭可以吃,但是应该我请你,毕竟之前宋老板帮我解决了大麻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现在说吧。”
  楚梨:“好,谢谢你。你是不是雇佣了一个姓摩根的律师?我想和他聊一聊,见面或是电话,看他方便,咨询费好说。”
  帕兰妮:“那晚上叫他一起吃饭吧,时间地点我来定。他怕被录音,从来不在电话或邮件、信息里说重要的事。”
  楚梨:“好,感谢。”
  挂掉电话,楚梨松了口气,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事情一件一件解决,现在,飞机已经开始下降了。
  抵达新乡机场,楚梨缓步走下舷梯。
  天边泛着橙红,和预期相同,现在是28日傍晚,后天开庭,她还有一天时间来专心找宋赞。
  新乡秋季凉爽,没有想象中冷,身上的筒裙加上纽扣短外套刚刚好。
  就宋赞出门前还要穿加厚西装。
  楚梨戴上墨镜,穿过贵宾通道。
  他们从境外来,就算是私人飞机也要过当地海关,不能直接在停机库上车。
  所以,从海关出来后,要穿过公共抵达大厅。
  那里有很多记者在转悠,比想象中人多。
  楚梨调整呼吸,加快了脚步。
  Sam递小道消息时并没有传播她的照片,但一身黑的亚裔女性,身边跟着几个高大强壮的西装保镖,足够引起记者的注意。
  闪光灯中,楚梨微微低下头,扶了扶墨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记者围了上来,递来大大小小的麦克风。
  “Will you represent your husband in court?”
  (“你会代替你丈夫出庭吗?”)
  各种相似的问题混杂在一起,楚梨没有打算回答。
  Sam带人挡在她周围,簇拥着她继续向出口移动。
  一个记者问道:
  “Do you think your husband is dead?”
  (“你认为你丈夫已经死了吗?”)
  街边停着一辆林肯,楚梨在上车前,回头看记者。
  “Don’t say that, please. I don’t think my husband is dead. I believe NYPD and FBI will find him.”
  (“请不要那么说,我不认为我的丈夫已经死亡。我相信新乡警局和FBI会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