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宇疼得满头大汗,捂着脱臼的手腕,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石泽川的特助从后面走上前,将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扔在林浩宇面前的地板上。 “林先生,顺便通知您一声。” 语气公事公办,一字一句。 “您在翠湖湾记在白若曦名下的那套独栋别墅,购房资金来源已经查实,正是李总父母当年的遗产。半小时前,法院的封条已经贴上了。” 林浩宇猛地抬起头。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连白若曦都不知道那套别墅的钱是哪里来的。 “你……你们……”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你欠她的命钱,我连本带利替她讨。” 石泽川垂下眼,看着地上的人,声音平,只比平时多了两分凉意。 “滚出去。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她三米之内,我保证你连站着上法庭的机会都没有。” 安保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林浩宇拖出了旋转门。 大厅重归死寂。 石泽川转过身,面向李星澜。 那股冷厉在这一刻收得干干净净,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停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秒。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因为紧咬而绷白的下唇。 “别咬自己。” 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点稀薄的责备。 “那种垃圾,不值当。” 李星澜紧绷了一整个上午的脊背,在这一刻有了些许松懈。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这是第一次有人挡在她前面,把那些最肮脏的算计和最难堪的伤疤,替她干干净净地清理掉。 “走吧。”石泽川收回手,掌心轻轻压了一下她的肩膀,动作克制,“带你去个地方。” ---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了城南一条静谧的老街上。 李星澜看着车窗外那块“听雨轩”的木质招牌,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这家私房菜馆,她从来没进去过。 前世,连续几个月胃出血,深夜一个人在手机上查了很久才查到这个名字——老城区,不打广告,出一锅老火鸽子汤要炖足四个小时,据说暖胃。 她发消息给林浩宇,说想去。 林浩宇说太远,直接叫了份连锁店的外卖过来。 后来她再没提过,直到死。 这家店,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石泽川是怎么知道的? 走进包厢,沉香木的气息很淡,萦在鼻尖。石泽川替她拉开椅子,等她落座,才走到对面坐下。 他没有翻菜单,直接对服务员开口: “一盅老火鸽子汤,浮油撇干净。清蒸桂鱼,不要放葱。再来一份淮山药百合粥。” 每一道,全是她前世最想吃的东西。 连忌口都分毫不差。 服务员退出去,门合上,包厢里安静下来。 李星澜看着他,直接开口:“你怎么会知道这家店?” 石泽川正在用热水烫洗她的餐具,热气漫上来,晕开了他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回答。 把烫好的瓷碗放到她面前,才抬起眼。 “你父亲以前,每年你生日都会带你来这条街。” 李星澜怔了一下。 “查你档案的时候,找到了他单位老同事的记录。我让人来这条街上挨家问过。”石泽川的手指收拢,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后来你父母出事,这条街你再没来过。” 李星澜没有说话。 那是真的。 七岁之前,父亲还没调去外地,每年生日,一家三口都来这条老街。再后来,车祸,消失,她把那些年的事压得很深,深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是他替她记得的。 “我说过,我查了你三年。”石泽川把筷子搁在她的碗沿,语气不急不缓,“你工作起来不按时吃饭,胃不好,不吃葱姜。还有——” 他停了一停,抬眼看她。 “你父母走的那天,你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坐了整整一夜,没掉一滴眼泪。” 李星澜的手压在膝盖上,没动。 那个夜晚她用了很多年才封起来,封得严严实实,压在一切理智和冷硬的下面,从不碰触。 被这句话撞了一下,她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点点。 “有我在。”石泽川看着她,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以后不会让他再伤害你,也不会让叔叔阿姨的命钱白白被侵占。你想怎么清算,我给你递刀;想怎么报复,我替你兜底。” 他没有问她需不需要。 他直接把所有的偏向和庇护,强硬地摆在了她面前。 热腾腾的鸽子汤端上来。 石泽川亲手盛了一小碗,推到她面前。 “喝吧。喝完,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那口汤咽下去,胃里暖了起来。 暖得有点过了。 连眼眶都有了一点奇怪的温热。 李星澜低下头,没有让他看见她眼底的东西。 --- 而此时,城市另一端,小雨已经开始落了。 林浩宇像个游魂一样在街头晃,所有的卡都冻结,手机里全是催债的短信。正拐进一条巷子,一辆黑色奔驰猛地刹停在他面前,泥水溅了他一身。 车门推开。 赵天成叼着雪茄走下来,两个保镖跟在身后——这是个靠林浩宇的项目入场、如今五百万押款被卡在中间的商人,眼下正被上面查账,焦头烂额。 “哟,这不是林总吗?”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怎么像条丧家犬一样溜达?” 林浩宇看见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赵总!你借我两百万,我一定能翻盘,我手里还有……” “砰。” 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将他直接踹进了泥水坑里。 “借你钱?老子因为信了你的邪,五百万的投资款被卡在中间,现在上面查账,老子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赵天成俯下身,一口浓痰吐在他脸上,“打。把这孙子打到把钱吐出来为止。”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林浩宇在泥水里惨叫翻滚,仰头望着阴沉的天。 没人来救他了。 --- 下午两点,迈巴赫驶离市区,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隔着车窗隐隐传进来。 李星澜看着那一个个急转弯,胸腔里某处开始一点点收紧。 七年前的那个雷暴夜,就是在这条路上。 她把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塞进了后备箱。 车子在一个废弃的观景台前缓缓停下。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灰色海面。 石泽川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车厢里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错。 他侧过身,沉沉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搭在李星澜的手背上。 那个温度烫得不像话,像是压在皮肤底下很久了,这才往外透出一点。 “李星澜。” 他声音哑了些。 李星澜看着他,没敢动。 她知道—— 这层窗户纸,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