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件拍品，编号C-0917。”
冰冷的机械音在拍卖场上空响起。
悬浮高台缓缓升起，刺目的白光从四面八方落下，将笼中的两道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原本有些嘈杂的地下拍卖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居然真的是她……”
“第七城邦那位前城主夫人？”
“旁边那个，是萧清辞吧？”
“啧，昔日的城主千金，现在也沦落到这种地方了。”
台下议论声不断。
高台之上，女人脸色苍白，身上的长裙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手腕戴着黑色电子镣铐。她死死攥着身旁少女的手，像是生怕下一秒就会被人分开。
而她旁边的年轻女孩，却与整个狼狈环境格格不入。
哪怕同样戴着镣铐，哪怕已经被关进铁笼，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黑发凌乱垂落肩侧，肤色冷白，眉眼极淡，眼底却压着锋锐冷意。
蓝色光幕在半空展开。
【姓名：秦云婉】
【年龄：45】
【原身份：第七城邦城主之妻】
【精神力等级：F+】
【体力等级：F】
【综合评估：无矿区开发价值】
【备注：父母是已去世的秦家掌舵人，厨艺在第七城邦首屈一指】
【姓名：萧清辞】
【年龄：21】
【原身份：第七城邦城主之女】
【精神力等级：E+】
【体力等级：E】
【综合评估：无矿区开发价值】
【备注：曾参与城邦商业管理】
看到最后一行时，下面有人笑出了声。
“商业管理？现在谁还在乎这个。”
“以前卖吃的当然赚钱，现在都喝营养剂了，餐饮很难做了。”
“整个蓝星现在最值钱的是灵能矿。”
“萧城主倒是聪明，立刻搭上材料商协会了。”
“听说新娶的那位未婚妻，家里掌握三座矿区。”
“那当然得把前妻处理掉。”
笑声此起彼伏。
秦云婉身体轻轻发抖，脸色越来越白。萧清辞却始终没有低头，她只是冷冷看着下方的众人。
机械拍卖人继续开口：“起拍价，三千信用点。包含两名笼人的所有权。”
“竞拍开始。”
整个拍卖场沉默了几秒。
三千信用点在这个贫民窟里可算不上便宜。
精神力太低，无法接入机甲系统；体力太低，没办法进矿区。买回去的作用太小了。
尤其是萧清辞，她太漂亮了，这种漂亮在贫民窟里，反而是麻烦。
果然，很快有人吹了声口哨。
“我出三千。”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脖子上还有机械改造留下的金属接口。他盯着萧清辞，目光毫不掩饰。
“买回去当情人倒不错。”
旁边立刻有人哄笑。
“老黑，你那地下仓库里不是已经养了七八个？”
“你懂什么，这可是城主前妻跟千金。”
秦云婉半辈子都待在舒适圈里，哪见过这阵仗，瞬间吓得脸色惨白。
萧清辞眼神却越来越冷，如果今天真落到这些人手里，还不如死。
可偏偏，她现在连死都做不到。
电子镣铐封锁了精神力与神经反应，只要检测到自杀倾向，就会立刻释放高压电流。
这是阿尔塔文明留下的笼人控制系统，专门用来驯化蓝星人。
高台之下，拍卖人开始倒数：
“三千一次——”
“三千两次——”
就在这时。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四千。”
整个拍卖场顿时一静。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
最后排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旧风衣的年轻女人慢慢站起身。
她很年轻，看起来甚至比萧清辞还小一些。
黑发随意束在脑后，肤色冷白，眉眼清冷得近乎淡漠。
最奇怪的是，她身上没有任何精神力波动，在这个时代，没有精神力的人，几乎等同废人。
有人认出了她。
“是C区那个怪人。”
“简言殊？”
“她不是前几天才搬进黑石街？”
“听说她一个人徒手拆了执法机器人。”
“真的假的？没精神力怎么可能做到？”
议论声四起。
高台上的萧清辞也看向了她，两人视线在半空短暂相撞，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和看一个死物无异。
另一边，那个叫老黑的男人冷笑一声，“四千五。”
简言殊神情没什么变化，“五千。”
老黑脸色沉了下来，不悦道：“你故意跟我抢？”
简言殊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不是，我需要人做饭。”
全场：“……”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
有人直接笑喷了。
“做饭？”
“你花五千信用点买个厨子回去？”
“这女人脑子坏了吧？”
“小妹妹，五千信用点都够你喝五年的营养剂了。”
连高台上的萧清辞都愣了一下。
老黑脸色难看：“六千！”
这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价格了，贫民窟里的难民，一年赚到两千信用点都难。
然而简言殊连犹豫都没有，“七千。”声音依旧随意且平静。
老黑终于怒了，“C区的废物，你找死？”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刺耳脆响突然传来。
老黑手里的金属酒杯，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扭曲，随后硬生生裂开。
酒液洒了一地。
整个拍卖场骤然安静。
老黑瞳孔猛缩，“精神力？！”
可问题是，他根本没感觉到任何精神力波动。
这种事情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等级远高于他
老黑额头慢慢渗出冷汗。
而简言殊只是淡淡收回视线，“还加吗？”
老黑脸色变了几次，最终还是咬牙后退一步，“……你赢了，七千信用点买两个废物。”
机械拍卖人立刻开口：
“七千信用点成交。”
“正在转移笼人权限——”
“滴。”
“转移完成。”
电子镣铐亮起蓝光。
萧清辞低头，看见腕环上的所属信息已经变更。
【所属人：简言殊】
她心中不由自嘲一声：从城主千金到笼人，原来只需要七千信用点。
高台缓缓打开。
秦云婉几乎站不稳，萧清辞伸手扶住她，带着她一步步往下走。
无数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嘲讽、怜悯、恶意、贪婪，如潮水一般向她们涌过来。
简言殊站在原地等她们。
离近后，萧清辞终于看清了她的样貌。
很漂亮。
但最特别的，是她那双眼睛，蓝色的瞳孔，平静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欲望，也没有轻蔑。
萧清辞见过很多人：商人、政客、贵族、矿区管理者……
她很擅长观察别人，可她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人。
“走吧。”简言殊转身往外走。
萧清辞却没动，“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声音很冷，“如果你想羞辱我，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
秦云婉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简言殊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羞辱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萧清辞一怔，“你买下了我。”
“嗯。”
“笼人交易本质就是羞辱。”
简言殊沉默了两秒，她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后开口：“羞辱你的，是卖出你的人，而不是我。”
萧清辞呼吸微滞。
而简言殊已经继续往外走，“回家。”
萧清辞忽然开口：“我会让你这七千信用点，花得物超所值。”
简言殊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别的表情，这凡人着实有意思，“那我就，拭目以待。”
萧清辞没再说话，扶着母亲，慢慢跟了上去。
贫民区外夜色昏沉。
巨大的外星母舰悬浮在天空深处，蓝白色光芒笼罩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