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绛宜怔怔地看着沈芷翎。
过了好几秒,才慢慢低下头。
守卫已经朝她走过去。
刚才纪家那人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血都没干。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沈绛宜忽然轻笑一声,随后笑声越来越大。
沈芷翎侧过头,不敢去看她。
就在守卫接近沈绛宜的时候,她突然朝萧清辞跪了下去。
太过突然,旁边的守卫愣了一下。
“萧城主。”沈绛宜抬起头,“我想要效忠您。”
“沈家之前那些肮脏事大多经过我手,您要怎么罚我都行。”
“我想要一个赎罪机会。”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
“只求您留我一条命。”
议事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谁也没想到,沈绛宜会当着这么多贵族的面直接跪下求生。
萧清辞倒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人都要死了,还谈什么贵族体面。
她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沈绛宜身上。
“效忠第七城?”
“对。”
“什么都能做?”
沈绛宜毫不犹豫,“能。”
萧清辞眼里多了几分玩味。
“即便失去现在的身份,失去尊严,甚至人人都能踩你一脚。”
“这样也可以?”
沈绛宜沉默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可以。”她抬头直视萧清辞,“只要活着,怎样都行。”
萧清辞挑了下眉,“那便留下吧。”
守卫停下脚步,退了回去。
沈绛宜:“多谢城主。”
沈芷翎也在这一刻悄悄松了口气。
她刚才确实已经做出选择,可不代表她真的想亲眼看着妹妹死。
如今沈绛宜自己找到活路,沈家也没有丢失自己的立场。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坐在她旁边位置的纪晟廷却冷笑了一声。
“沈家果然是新起来的,骨头就是软。”
沈芷翎脸色一冷。
纪晟廷继续道:“为了活命,宁愿给人当狗,也不愿意为家族事业牺牲。”
沈芷翎也不虚他,“纪家主倒是有骨气。”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嘲弄。
“你家男儿这么有骨气。”
“怎么死之前一直喊父亲?”
纪晟廷脸色瞬间铁青,“沈芷翎!”
“怎么?”
沈芷翎看着他。
“我说错了?”
“你这么在乎家族,就应该早点退位培养继承人。”
“把权力紧紧攥在自己手里,不怕哪一天暴毙,后继无人吗?”
纪晟廷被堵得说不出话。
议事厅里的气氛重新陷入僵持。
后方那些被押着的人,神情却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一开始,她们还觉得家族一定会赎自己。
可纪家和沈家的例子就在眼前。
不少人看向自己家主的眼神都变了。
寒心、失望,更多的还是不安。
原来,所谓家族核心,真到了利益面前,也不是不能舍的。
不过,沈绛宜的选择又给了她们另一条路。
至少萧清辞接受投诚。
即便家族不要她们,也未必一定会死。
想到这里,不少人原本紧绷的情绪反而缓和了一些。
那些家主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一群人低声交换几句,很快再次统一口径。
有人站出来道:“萧城主。”
“五万真的太高。”
“不是我们不愿意赎,而是这个价格,很多家族确实拿不出来。”
另一人立刻点头。
“对,你把价格稍微降一些。”
“我们自然很愿意把人赎回去。”
萧清辞没有给她们讨价还价的余地,“五万,赎还是不赎?”
一人不死心道:“萧城主一步都不愿让,没这么多矿,我等怎么赎?”
萧清辞:“我明白了。”
贵族们松了一口气,以为她准备让步。
结果她转头看向守卫,“都拖出去。”
众人一愣。
守卫已经上前抓住那些质子。
萧清辞又补了一句,“都杀了,别弄脏议事厅。”
这一句话落下,后方顿时乱了。
“等等!”
“萧城主!”
“我愿意留下!”
“我也愿意效忠您!”
“我什么都能做!”
刚才还安静的那些人质,一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纷纷开口。
后方跪倒一片,纷纷效仿起沈绛宜。
“我也可以赎罪!”
“我愿意投诚!”
守卫动作停了一下,看向萧清辞。
萧清辞却笑了,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
“现在知道投诚了?”
那些人一时没听出不对,立刻点头。
“对,我们愿意。”
萧清辞脸上的笑彻底淡下去。
“早不投,晚不投。”
“死到临头了,你们才突然想起效忠我。”
她扫了众人一眼。
“怎么。”
“耍我?”
刚才开口的那些人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
“萧城主,我们真的——”
“全拖出去。”
萧清辞直接打断。
守卫立刻开始拉人。
“不要!”
“家主!”
“救我!”
“我不想死!”
议事厅一下乱了。
连那些贵族都没想到萧清辞会突然翻脸。
她刚刚明明接受了沈绛宜。
所以她们才觉得,大不了最后让人投诚,至少命能保住。
甚至能将这些人安插在第七城,有些什么风吹草动她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可现在看来,沈绛宜能活,纯粹是因为萧清辞刚才心情好。
再投诚,她根本不收!
眼看人已经被往外拖,终于有家主坐不住了。
“等等!”
一名女人猛地站起来。
“我赎!”
萧清辞看向她。
女人脸色难看,但还是咬牙道:“五万,协议我也签。”
旁边又有人立刻跟上。
“我也赎。”
“还有我。”
这些家族和岳家差不多。
没有纪家那种十几个孩子可以拿出来牺牲。
也不像沈家,现在的家产全是沈芷翎打下来的,稳坐家主位。
手上能用的人每少一个,自己的位置就容易被动摇一分。
这个风险,她们不敢赌。
守卫暂时停下。
萧清辞却不买账。
“诸位,你们是不是年纪大了。”
“一会儿一个想法。”
没人说话。
萧清辞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现在想赎。”
“可以。”
几人刚松一口气。
就听她继续道:“十万。”
所有人猛地抬头。
“什么?”
萧清辞语气轻飘飘的。
“刚才五万的时候不愿意。”
“现在想反悔。”
“自然不是原来的价。”
她看着几张骤然变色的脸。
“愿意就把人带走。”
“少一个矿都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