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佟掌柜带头挥舞着彩旗,热情洋溢地欢迎着海瑞一行人光临客栈。
海瑞从轿子中俯身走出,只见一扇写有“同福客栈”的古朴牌匾下,一群浓妆艳抹、身着绚烂服装、头戴五彩花朵头套的人,正卖力挥舞着彩旗。饶是以海瑞的见识仍是心中一惊,但好在他反应极为迅捷,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诧之情。
佟掌柜见海瑞走出轿子,急忙上前,将一束花圈戴在海瑞的脖子上,然后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说道:“欢迎海大人莅临同福客栈,我是这里的掌柜,小女子姓佟。您的到来真是令小小客栈蓬荜生辉!”
海瑞微笑着礼貌回应:“佟掌柜不必客气,我此行是前来专门感谢两位见义勇为的正义之士。”他望向掌柜身后,试图在这群盛装打扮的“花丛中”中找到曾见过面的小郭。
佟掌柜身体一挪,又将海瑞视线拉回到她身上,然后笑眯眯地说道:“听闻海大人大驾光临,我客栈的员工们自发为大人您排练了一个迎宾小节目。”
世誉等人扯了扯套在脸上的“花瓣”,干笑着附和道:“对对...自发的...自发的。”
就在昨天,佟掌柜突发奇想,“哎呀,海大人明天就要来了,总觉得差点什么。对了!还差一个迎宾小节目,而且还要把你们打扮地特别喜庆!”
“你们?你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老白无语地说。
佟掌柜解释道:“我负责指挥嘛。我们必须把海大人招待好,他一高兴,再加上我的宣传,整个七侠镇,不,甚至还包括整个左家庄,我们同福客栈的名头可就打响了。”
佟掌柜眨着大眼,殷勤地望着众人,“客栈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就全靠你们了,我亲爱的伙计们。”
小郭扭过头去,“才艺表演我可不会。”
“是啊,是啊。”秀才附和道。
大嘴也表示:“我也不行,我只会做饭。”
“你还会吃。”老白打趣道。
“就我会吃,你不会吃?昨天的盐焗鸡腿谁吃的!”
“欸欸欸,他诽谤我,他诽谤我啊。”
小郭也指向老白:“少来,我就看到你进厨房了。”
“后来是谁跟着进来了?你吃没吃?你敢说你没吃!”
几人七嘴八舌争吵了起来,佟掌柜一脸黑线。
“安静!”佟掌柜生气地砰地一声敲了一下桌子,这才将众人的目光拉回,“店规第一条:不听掌柜的安排,一律扣钱!”
世誉好奇地问:“掌柜的,这是你刚刚编的对吧?”
“店规第二条:质疑掌柜的话,加倍扣钱!”
......
时间回到现在,佟掌柜深吸一口气,身体一沉迅速向一侧让开,同时双手一挥大喊道:“节目开始!”
众人双臂环绕,将海瑞围在中心,显现出一朵更加硕大的“花朵”来。花蕾时而绽放,时而合拢,并且围绕着海瑞不断旋转。一张张充满笑意的脸庞在海瑞眼前掠过,一首饱含感激之情的歌曲在其耳旁响起。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左家庄更美丽...”
海瑞的笑容有些僵硬,但他仍然礼貌地观看着表演。据说人体在遭受重大冲击时,会自动关闭一些感官来保护自己,海瑞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歌曲终于到了尾声,海瑞一个激灵,声音又重新传入其耳内,眼睛也重新开始聚焦。
此时客栈众人已经结束了表演,站在门口一侧,为海瑞腾出一条通道来。众人轻微俯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海瑞走入客栈,坐在大堂长桌一端,众人则分落两侧。
小郭满脸崇拜地注视着海瑞,身体不由地朝他的方向挤靠。佟掌柜一边微笑,一边将小郭挤回位置上。
掌柜笑眯眯地问道:“海大人,刚才我们的表演您可喜欢?”
海瑞一怔,随后连声回应道:“满意满意,各位有心了。”
听到这般回答,众人目光相互交织,激动地互相击掌、鼓励和拥抱。
海瑞静静地看着众人,目光在每朵花中间的大脸上移动,随后也跟着发出阵阵笑声:“客栈内真是人才济济,卧虎藏龙啊。佟掌柜,你这个客栈可不一般呐。”
佟掌柜听到这番夸奖,不禁激动得花枝乱颤。
海瑞和蔼地问道:“小郭姑娘我已认得,还有一位正义之士,不知是哪一位?”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世誉,小郭兴奋地拍了拍世誉的肩膀,指着他说:“海大人,他就是世誉,是我们俩合力取得的证据。”
面对众多目光,世誉有些局促。花丛中一朵害羞的小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海大人,是我。”
海瑞注视着世誉,细细打量着他。世誉虽然感到有些害羞,但目光并未躲避,温和地回应着海瑞的注视。片刻后,海瑞开怀大笑:“世誉小友面如冠玉、一表人才,又有见义勇为之心。这次官商勾结之案全凭二位了。”说着便冲世誉、小郭二人抱拳行礼。
世誉被夸得有些害臊,他深知自己并非多么正义之人,甚至有时还显得冷漠。
回忆起学生时代,他曾遇到一位潜入校园的老人,趁着课间休息向每个学生乞讨。世誉看着老人一瘸一拐的模样,出于同情,将当天的伙食费全部给了他。这时老师走入教室,谁知那老者健步如飞,迅速逃走消失不见。世誉怔怔地望着老人的背影,在饿了一天之后,他逐渐明白一个道理——愚笨的善良会被人利用。从那时起,直至长大成人进入社会,他仍然会同情每个看起来陷入不幸的人,无论真实与否。但同时,他也学会了小心翼翼地展现自己的善良。
这次的情况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听闻黄世仁杀害杨氏父女后,尽管内心十分愤怒,也暗中制定了一些计策,但若不是刚好小郭积极驱动,他很可能最后只会止于“同情”这一步。
小郭却不同,她的父亲是大侠中的大侠,在她的印象中,父亲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因此她对世界充满了信心,相信不论发生什么,一切困难都将迎刃而解,结果总是会变得更好。因此她拥有一颗嫉恶如仇且纯真的心。
小郭见海瑞抱拳行礼,豁然站起,潇洒地回礼。她畅快爽朗地笑了起来,心中的一股怨气终于得以释放。这是她离开家闯荡以来,第一次真正做到了为民除害。她的豪言壮志终于得以实现,从此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通过这短暂的交谈,众人逐渐认识到海瑞为人亲和,私底下并没有官僚架子。于是,他们开始放松下来,聊起了一些日常话题。
佟掌柜好奇地问:“海大人,我一直很好奇,您为何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审理此次案件呢?”其他人也纷纷探头期待着回答。
海瑞抚着长须,笑着答道:“自从收到小郭姑娘和世誉小友的举报后,我便派人秘密调查左家庄的情况。从不断呈上的情报中,我逐渐认识到,左家庄最大的问题不在无恶不作的土豪劣绅,不在贪污腐败的官吏,而在于百姓麻木的心。”
众人听闻深吸一口气,细细回想起来,左家庄的问题存在时间已久。在最初,左家庄的老百姓们还会勇敢地上书知府大人,揭露本地恶霸的罪行。然而,无论左家庄的知县如何更替,最终都会屈服于贪婪,与那些土地主同流合污。渐渐地,老百姓似乎习惯了这一切,不公之事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有人再想着维护正义和自己的权益。
海瑞接着说道:“百姓之所以麻木,在于他们丧失了对官府的信任。因此,我不仅需要唤醒他们维护自身权益、坚持正义的意识,同时也需要重新赢得他们的信任。”
小郭迫不及待地说道:“于是您就选择用最高调的方式,召集尽可能多的人,鼓励他们主动站出来反抗不公。”
海瑞捋了捋胡子,欣慰地点点头,“此次情况我会如实上报圣上,接下来左家庄知县的任命我也会全程关注,力求还左家庄一片安宁。”
众人不禁在心里感叹,海瑞不仅能轻易洞察问题的本质,而且能够以非常规但行之有效的方式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