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重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我挤压过来。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小时候。
  因为天生自闭,我不会和同学交流,被欺负后也说不清是谁动的手。
  他们便认定,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告状。
  有人把垃圾桶扣在我头上,其他人围在旁边,用木棍一下下敲击桶壁。
  “怪物会不会发疯?”
  “再大声一点,她怎么还不哭?”
  酸臭味混着震耳欲聋的敲击声钻进身体。
  我捂住耳朵蜷缩在地,他们却笑得更开心。
  从那以后,只要声音突然变大、灯光闪得太快,我就像重新被关进了那个黑暗狭窄的垃圾桶。
  此刻,KTV里的音乐越来越响。
  笑声、歌声和椅子摩擦地面的尖锐声混在一起。
  我想站起来,膝盖却撞上桌沿,重新跌回椅子。
  许嘉树看见了。
  他想推开聂薇,她却仍环着他的脖子,低声说:
  “再等一下。”
  “她马上就有反应了。”
  许嘉树的动作停住。
  他还在等我抬头,等我叫他的名字,等我为了他走过去。
  可我已经看不清他在哪里。
  呼吸越来越困难,我死死捂着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过去每一次发作,许嘉树都会立刻关掉声音,握住我的手,让我不要害怕。
  这一次,他明明就在面前,却选择继续等待。
  我抓紧桌沿,指甲刮过粗糙的木纹,试图用疼痛压住脑海中的轰鸣。
  还是不够。
  我看向近在咫尺的桌角。
  如果再疼一点,那些声音是不是就会消失?
  我低下头,用力撞去。
  “知橙!”
  许嘉树的声音陡然变了。
  他猛地推开聂薇,在我撞上桌角前,将我紧紧抱进怀里。
  他踢开椅子,拔掉音响电源,又关掉频闪灯。
  包厢终于安静下来。
  许嘉树用手遮住我的眼睛,声音因后怕而发颤。
  “别怕。”
  “我在这里,已经没事了。”
  熟悉的柑橘香包围了我。
  可那气味里,还混着聂薇唇膏的甜腻。
  过了很久,我才停止颤抖。
  我睁开眼,看见许嘉树苍白的脸。
  他眼里全是担忧,仿佛刚才那个为了观察我的反应,迟迟不肯推开聂薇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摘下手腕上的橙色发绳。
  那是高一时,他亲手为我戴上的。
  他说,只要我不舒服,就拉一下这根发绳。
  无论他在哪里,都会立刻来找我。
  我将发绳放进他手里,推开他的怀抱。
  “知橙,你去哪儿?”
  许嘉树伸手想拉我。
  我猛地后退,颤抖着拿出手机,试了几次才打出一句话。
  【别跟着我。】
  许嘉树僵在原地。
  我独自走出包厢,却因双腿发软,只能躲进安全通道平复呼吸。
  很快,洗手间的方向传来争执。
  “你发什么疯?”
  许嘉树没有回答,只是一遍遍漱口,又用湿巾用力擦拭嘴唇。
  聂薇冷笑。
  “刚才你明明也没有推开我。”
  水声骤然停下。
  许久,许嘉树才冷声道:
  “以后别再这样。”
  “为什么?”
  “她会不舒服。”
  聂薇沉默片刻,难以置信地问:
  “许嘉树,你该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很久以后,只说了一句:
  “跟你无关。”
  如果是从前,我或许会因为他的沉默心生希望。
  可现在,我只觉得荒唐。
  原来一个人可以一边喜欢我,一边欺骗、试探我。
  可以害怕我受伤,也可以为了一个答案,眼睁睁看着我走向崩溃。
  当天深夜,许嘉树不断打来电话。
  我一个也没有接。
  最后,他发来语音。
  “今晚是我不对。”
  “我不喜欢聂薇,你接电话,我可以解释。”
  凌晨零点,录取系统更新。
  【录取院校:北京大学。】
  与此同时,许嘉树发来一张南大的校园照片。
  【等去了南大,我们还有四年。】
  【我会把一切解释清楚。】
  我关掉聊天框。
  他以为我们还有四年。
  可我们已经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