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冰雁保持着温婉的笑容，还了一礼，“表妹。”
她面容憔悴，身形单薄，颇有几分病西子的神韵，看得出这几天过得很不好。
魏玲珑不动声色，伸手把王冰雁让进屋中。
春兰奉上茶水。
魏玲珑率先开口道:“表姐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冰雁对彩霞摆摆手说道:“你去院中候着吧，我与表妹说说话。”
“是。”彩霞对二人福了一礼，退了出去。
魏玲珑见状，用眼神示意春兰，春兰也跟着退出去，并随手带上房门。
魏玲珑一手笼着袖子，给王冰雁斟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
然后面带微笑，轻启朱唇，“屋内没有旁人，表姐有事，请讲吧。”
王冰雁稍显拘促，还有些心不在焉。
她双手绞着丝帕道：“听闻楚王殿下前来下聘，恭喜表妹。”
魏玲珑笑笑不语，气定神闲地等她的下文。
王冰雁默了一下，把头抬起来，低声道：“表妹，你骂的对，以前是我太自私，愧对姑母对我的养育之恩，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明天我就要去晋王府了，来跟表妹告个别。
此一去为人妾室，恐怕再见一面都难。
请表妹替我多多照顾姑母，欠姑母的……我下辈子再还。”
魏玲珑抬眸轻笑，“表姐这些话，应该去对母亲讲，你对不起的是母亲。”
王冰雁噎住，她眼神闪烁，“我......我不敢去见姑母，我伤了她的心，无颜见她。”
王冰雁的话魏玲珑一个字都不信，一个人怎会转变这么快？
魏玲珑轻呷一口茶水，心里揣测，她就是为了来说这个？
以自己这些天对王冰雁的了解，怕是没那么简单，她究竟意欲何为？
“母亲素来心软，不会真的与表姐计较，表姐离府前还是亲自去见见母亲吧。”
王冰雁面露为难，在嗓子眼儿咕哝道:“那……好吧。”
两个人各怀心事，聊天陷入冷场。
好在过了不久，外面热闹起来。
凌霜隔着窗子喊道：“小姐，楚王殿下的聘礼送过来了。”
魏玲珑起身。
王冰雁遂跟着站起来，“表妹，那我就不耽误你，先回去了。”
魏玲珑微微颔首，“那就不送表姐了。”
王冰雁移步到院中，见一箱箱聘礼抬进来，堆满整个梧桐院。
她捏紧帕子，死死咬住嘴唇。
这时，萧承禹大步跨入院中。
众人纷纷见礼。
王冰雁福身行礼后，带着彩霞匆匆离开。
魏玲珑忙过来微微一福，“王爷。”
萧承禹用手虚扶一把，一双星目定在魏玲珑身上，宠溺道:“见我不必行礼。”
魏玲珑抿嘴笑道:“王爷怎么亲自来了？”
她这展颜一笑，宛如院中绽放的梧桐花，瞬间点亮整个庭院。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与梧桐树淡紫色的花瓣交相呼应，将她的美衬托得愈发空灵。
萧承禹不禁看得痴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珑儿，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掳回去。”
魏玲珑脸颊倏地泛起红晕，嗔怪地看他一眼，“强盗！”
说着，她轻轻移步到梧桐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这花虽美，却无百日之盛。若这花美丽不再，王爷还会喜欢吗？”
萧承禹轻轻揽住魏玲珑的肩，声音温柔且坚定道:“珑儿，我对你的喜欢，从来不是因为你的容颜，我对你的情意就如这梧桐树的根，只会越扎越深，不会减少半分。”
魏玲珑抚了下胸口，她确实被打动到。
她抬眸望着萧承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好吧，玲珑愿意用一辈子做赌注，相信王爷一次。
无论未来如何，玲珑愿与王爷携手，不负时光，不负彼此。”
萧承禹没想到魏玲珑会说出这番话，一时心跳如鼓，小丫头终于接受了自己，双向奔赴的感觉令他激动得手心出汗。
于千军万马中厮杀都能面不改色，此刻在魏玲珑面前却肉眼可见的慌乱。
魏玲珑扑哧一笑，勾了勾萧承禹的手，“王爷也有失态的时候？”
萧承禹这才稳住心神，炽热的眼神锁住魏玲珑，“珑儿，我们这个月就完婚可好？”
“不好！”魏玲珑马上拒绝道:“要等大哥把岚姐姐娶进门，我们才能完婚。”
萧承禹只得无奈地点点头，哎，煎熬呀！
他恨不得把她揣入袖中，随时随地都带在自己身边。
两个人坐在梧桐树下，石桌旁边，低声细语。
院子里忙碌的下人们，时不时往这边看两眼，又互相挤眉弄眼地咧嘴偷笑。
——
翌日，天色将明未明。
晋王府派来一顶朴素的小轿，两个轿夫，还有一个嬷嬷，两个丫环，候在侯府侧门前。
晋王迎娶正妃定在了腊月，王冰雁这个侍妾也就只能是一顶小轿抬回去便是。
王氏虽然气恼，却也无济于事。
毕竟王冰雁在侯府生活了十几年，王氏做不到无动于衷。
再加上通知王冰雁的父母，来回需要半个多月，赶不上出嫁的日子。
最终王氏还是让人准备了嫁衣，和一份嫁妆。
为了侯府的体面，虽比不上侯府嫡女出嫁的排场，嫁妆也足有三十六抬，比普通官员家嫁女儿，都多出来不少。
王冰雁身穿粉色罗衣，头戴精致的点翠镶嵌宝石的凤簪，坐在梳妆台前。
彩霞给她盖上盖头，“小姐，时辰到了。”
王冰雁知道这一走，便再无退路。
她咬咬牙，挺直脊梁出了竹香院。
到了侯府门口，魏玲珑扶着王氏等在那里。
王氏心中五味杂陈，她哽咽着叫了一声，“雁儿……”
王冰雁停住脚步，盈盈一拜，“姑母，雁儿不孝，让姑母失望了，还望姑母保重。”
王氏不由泪流满面，她还是忍不住大声叮嘱道:“雁儿，往后自己要万事小心！”
王冰雁再次一拜，头也不回地走出侯府。
王氏掩面而泣，魏玲珑挽住她的胳膊，轻声劝慰道:“路是表姐自己选的，母亲不必自责。咱们回去吧。”
王氏啜泣着被魏玲珑扶了回去。
轿中，王冰雁强忍住眼泪，回头看一眼越来越远的侯府大门，心里愤慨，这一切都是她们造成的。
她眼神渐渐变得狠厉，呵呵，魏玲珑，不要得意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