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时间已至年末，腊月的风裹着细雪，轻轻拂过京都的青瓦白墙。镇国将军府内，梅香暗浮，檐下红灯笼在朔风中轻轻摇曳，映得阶前积雪泛着柔光。年关将至，府中却未见半分松懈，反倒因一件旧俗，掀起了一阵暗流。
这日清晨，天光微明，松寿院内早已焚香点烛，暖阁中氤氲着沉水香的气息。上官老夫人端坐于紫檀木雕花椅上，手中捻着一串乌沉沉的佛珠，目光慈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她将将军府所有女眷齐聚于此，只为商议一件年年必行的旧事——腊月赴护国神寺上香祈福。
“往年，你们大哥一家在北境前线，刀光剑影，生死难料。”老夫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与二房每年腊月都得去神寺，为他们焚香祷告，求佛祖护佑平安。如今他们回来了，人全了，家圆了，这香，更得去上——不为别的，就为这份团圆，也得感谢佛祖庇佑。”
随即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福熙郡主，笑意温然：“今年老大家又添了新妇。福熙郡主能下嫁我上官家，实乃大喜。我琢磨着，不如咱们三房的女眷就一同前往，住上两日，烧香礼佛，也算放松心情，叙叙家常。”
话音落下，满堂女眷纷纷含笑应和。黎氏轻抚袖口绣纹，与女儿上官羽儿和大儿媳福熙郡主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暖意。福熙郡主也微微颔首，眸光清亮，似已憧憬那山间清静。
然而，就在这其乐融融之际，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
“老夫人，实在是对不住了。”三房媳妇朱翘站起身来，唇角虽带笑，语气却冷硬如冰，“我娘家这个月连着三场婚事，都是至亲，我和我们家老爷早两个月就应了爹娘，断不好推辞。所以……这护国神寺上香的事，我们三房怕是去不了了。”
她话音刚落，便已拉着一双儿女起身行礼，转身便走，连片刻停留也无，仿佛生怕被人挽留。
一时间松寿堂满堂寂静。
二婶蒋淑玲气得脸色发白，指尖狠狠掐入掌心，猛地站起：“这算什么？一家团圆的祈福，她倒好，一句‘娘家有事’就推得干干净净！平日里占着将军府的份例，吃着府里的米粮，到头来连这点心意都不肯给？”
她怒极，竟转身要唤仆妇：“来人！我今日非得去她院子里理论不可！”
“二婶。”一道清亮声音响起，上官羽儿悄然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腕，“莫气坏了身子。她既不愿去，强留无益。”
黎墨清也忙劝道：“是啊，弟妹，母亲还在呢，别失了体统。”
蒋淑玲胸膛起伏，眼中怒火未熄，却终究按捺下来。
而全程最沉静的，仍是上官老夫人。
她望着朱翘离去的背影，非但不怒，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老二媳妇，生什么气？气坏了身子，反倒让外人看了笑话。我叫他们来商量，是给足体面，怕他们日后说嘴。可如今是他们自己推拒，礼数不亏，情分不欠——外人问起，只道是三房自有安排，谁能说我们将军府有何不妥之处？”
她语气从容，仿佛早已看透一切：“这府里，本就三房最‘特殊’。如今他们自断前缘，往后便是风雨飘摇，也怪不得旁人了。”
一番话，如清泉浇心，蒋淑玲心头郁结竟缓缓消散。她细细一想，反倒笑了：“说得是！少了她一家，咱们两房清清静静，反倒更自在。正好和大嫂、羽儿、郡主她们好好说说笑笑，住上两日，全当散心。”
老夫人含笑点头：“正是这个理。那便定在五日后启程，你们可有异议？”
众人齐声应下，气氛重新回暖。福熙郡主轻声道：“听闻护国神寺的梅花开得极好，我正想去看一看。”
### **《红妆锦绣：将军府腊月记》**
——**神寺之约·批卦天机**
腊月初五，天光未明，京郊的寒风卷着碎雪，拂过将军府朱红的大门。马车早已备好，青帷绣帘在微光中轻轻晃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踏在寂静的时光之上。
五日前，松寿院中定下了赴护国神寺上香之事，如今一行人终于启程。上官老夫人坐在头车，手中握着一串沉香佛珠，闭目养神，神情安详。后面跟着三辆马车，黎墨清和蒋淑玲及其贴身大丫鬟一辆;上官羽儿和自己的大嫂福熙郡主、舒舒、溪褚四人一辆；最后面一辆则是两个粗使嬷嬷，及一些上香祈福要用到的东西。
路上上官羽儿掀开车帘，望着外头朦胧的雪色，心头忽地一动——她想起回京之初，曾听人提起过护国神寺的主持－了尘大师。
“那可是位得道高僧，”当时府中老嬷嬷压低声音道，“批卦问命，异常精准，从无虚言。只可惜他每年只算两人，不问贵贱，不看权势，只凭‘缘法’二字。谁会被选中，无人知晓，唯有抵达寺中，昼时方有小沙弥前来传话。”
她当时只当是坊间传闻，一笑置之。可此刻，马蹄声踏破晨雾，山寺近在咫尺，那则传闻却如雪落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若真有天机可问，她，是否该问？
问的是前尘？是今生？还是那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穿越之谜？
上官羽儿指尖轻抚窗沿，眸光微闪。她想：君陌离的仕途、将军府的荣辱、她与这时代的羁绊……是否皆在命运的棋盘之上？
“羽儿在想什么？”身旁的福熙郡主轻声问，眼中带着关切。
“在想那了尘大师。”上官羽儿收回目光，唇角微扬，“听闻他批卦极准，却只点两人。你说，这‘缘法’二字，究竟是天定，还是人心所向？”
福熙郡主一笑：“若真有缘，自会相见。若无缘，强求不得。”
话音落下，马车缓缓驶入山道，远处钟声悠悠，自云雾深处传来，仿佛自九天落下，涤荡尘心。
护国神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