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幽王府·晨光初照
晨曦微露,薄雾轻笼,王府后园的梅枝上缀着晶莹露珠,仿佛昨夜未干的泪痕。书房内,檀香袅袅,君陌离端坐案前,眉宇间凝着一丝沉静的锐利。
“主子,”冥一悄然入内,声音低沉却清晰,“之前您命我们追查西御阿娜尔公主和亲东宁的真正目的,现在已有眉目。”
君陌离眸光一动,指尖轻叩案几,唇角微扬:“好,说吧!”
话毕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道:“且慢——冥二,你去请王妃前来,就说之前探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让她过来一并听闻。”
冥二领命而去。不过片刻,脚步轻促,上官羽儿披着晨风步入书房,发丝微乱,眸光清亮。看见她入座后,君陌离亲自执壶,为她斟上一杯热茶,茶烟袅袅,如情意缠绕。
“喝些暖暖身子,”他柔声道,“接下来的事,或许会令你诧异不已。”
在君陌离的示意下冥一这才缓缓开口,语调低沉,如述一段被尘封的旧事:
“一年前,阿娜尔公主因与西御皇后激烈争执,愤而离宫,独身出走。不知何故,竟辗转至西御与我国边境的一处偏僻山村,隐姓埋名,住了约莫半年时间。
那村中百姓说,她曾在山道旁救下过一名重伤得男子,并将人带回陋屋悉心照料。两个月的时光,两人朝夕相对,一个温柔照拂,一个坚韧求生,情愫悄然滋长,最终他们私定了终身。
听说那男子本欲第二天带她归家拜见其父母的,岂料在他们出发的前夜,阿娜尔却离奇的失踪来。后来那男子在村子附近寻了她整整三月,踏遍山野,终无所获。直至某夜,他独自离去,背影孤寂,再未归来。
而据我们暗线查探——阿娜尔并非自愿离去,而是被皇后派出的亲信强行掳回西御都城。归国后立即遭到了皇后的软禁,就这样禁足深宫之中。后来阿娜尔以绝食抗争,甚至数度寻死,终在四个月后逼得皇后退步,允她自由。
可待她再赴山村寻人之时,那男子早已离去月余时间,踪迹全无。自此,阿娜尔公主便心如死灰,在回到西御皇宫后不久,便主动跟西御王请旨,赴东宁和亲。”
冥一的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
上官羽儿指尖轻颤,茶盏微晃,一滴热茶溅落手背,她却似未觉。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夜宴上阿娜尔眼中的冰冷,并非高傲,而是心死后的麻木。而她对所有男子皆一视同仁的疏离,不是不屑,而是——她心中早已有人,再容不下他人了。
“原来……她不是来求姻缘的,”上官羽儿低语,声音轻得像风,“她是来逃命的,逃出西御,逃出那段被强行斩断的深情。”
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楚,竟为那素未谋面的公主,生出深切的怜惜。同是天涯沦落人,一个为情所困,一个为命所缚,皆在命运的洪流中挣扎求生。
君陌离凝视她,眸光深邃:“她若真为情所伤,那这和亲背后,便不止是政治联姻那般简单。皇后为何非要拆散她?那男子究竟是谁?又为何在她失踪后也悄然离去?这些,都值得深究。”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传令下去,继续追查那男子身份,务必查清他与西御朝堂是否有牵连。另外,密切监视阿娜尔在宫中的一举一动,她若真有苦衷,我们或可助她一臂之力。”
“是。”冥一领命退下。
上官羽儿望着窗外初绽的梅花,轻声道:“若她真如我一般,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女子,那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我愿为她点一盏灯。”
---
大皇子府·暗室藏锋
与此同时,大皇子君陌宇端坐书房,指尖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
他目光死死盯着门外,仿佛要将那虚空看穿。方才,他与幕僚章明密谈良久,脑中仍回荡着那卑劣却“有效”的计策。
“大皇子,”章明躬身,声音低如耳语,“阿娜尔公主既已来东宁,便是天赐良机。您若能得她青睐,哪怕仅为侧妃,也足以借西御之势,压过冥幽王一脉。若她不从……”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便寻机制造‘既成事实’,逼她就范。只要她身陷名节之困,别无选择,只能依附于您,到时这助力可就不是冥幽王可比的了。”
君陌宇指尖一紧,黑子“啪”地碎裂。
他微微冷笑:“侧妃?她可是一国公主,怎么可能会屈居我大皇子府侧室?章先生,你当真以为,西御太子真的会容许他妹妹受此羞辱吗?”
章明却只是微微一怔,随即信心满满的说道:“可若事成,她腹中已有皇嗣,西御为保颜面,也只能默认……殿下富贵险中求啊!”
君陌宇独自立于窗前,望着远处冥幽王府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君陌离,等我的这件事办成,看你还能嚣张多久?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东宁驿馆·夜色沉沉
西风卷起廊下纱帘,拂过青铜灯台,光影摇曳,似在低语离愁。阿尔斯兰太子立于庭院中央,望着对面清冷的人,指尖微颤,终是轻轻一叹。
而他对面,阿娜尔公主静立如雪,素白长裙曳地,发间银饰无光。她眸光低垂,神色淡漠,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唯余心底那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妹妹,”阿尔斯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兄长的疼惜与无奈,“既然这次未曾选到合意之人,那便随哥哥回西御吧。这几日你神色郁郁,我知你心中有结,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若不愿,我明日便入宫面圣,向东宁帝请辞和亲之议,就说西御另有国策,无需联姻。”
他顿了顿,语气更柔:“母亲已悔,她知逼你太甚。你若归国,她必不再干涉你的终身。听话,好吗?”
风起,吹乱他额前碎发,也吹动阿娜尔的衣袂。她终于抬眸,目光如冰湖映月,清冷而决绝。
“哥,”她轻声道,声音却如刀锋划过寒夜,“我没有儿戏。我早已准备好和亲——谁都可以,我不挑。”
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日心伤之上:“但,我绝不会回西御。这一次是东宁,下一次或许就是其他国家,但无论何处,我都不会再踏足那座宫墙一步。”
阿尔斯兰瞳孔微缩:“你怎能如此作贱自己?你是一国公主,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棋子?”阿娜尔忽然笑了,笑中带泪,凄美如昙花一现,“我早就是了。从母亲命人将我绑回宫中的那一刻起,从我眼睁睁看着他寻我不见、最终离去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是阿娜尔,只是西御的公主,一个可以用来联姻、用来平息政争的工具。”
她抬手抚过玉佩,指尖轻颤:“你说母亲知错了?可她可曾知,那一道禁令,斩断的不只是我的姻缘,更是我活着的念想?”
阿尔斯兰喉头一哽,还想再劝:“可你若执意留下,嫁给一个素不相识之人,便是自毁一生!你当真甘心?”
“甘心?”她眸光一暗,声音轻得像风,“我早已没有‘甘心’与‘不甘’。我只想离那座宫远一点,再远一点。只要不回西御,嫁谁,都不重要。”
她转身,步履轻缓却坚定,仿佛每一步都在与过往诀别。
“哥,我累了。”她停在门前,背影单薄如纸,“你回去吧。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心意已决,此生不归。
“砰”的一声,房门闭合,隔绝了兄妹之间的最后一丝温情。
阿尔斯兰立于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如刀割。他忽然明白——妹妹不是在赌气,而是在“逃命”。逃出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逃出那段被强行斩断的情缘,逃出那个将她视为政治筹码的家。
他缓缓闭眼,终是转身离去。背影萧索,如暮色中孤飞的雁。
---
房内,烛火初燃。
阿娜尔靠在门后,缓缓滑坐于地,指尖紧攥,指节发白。泪,终于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