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蓉想起张嬷嬷从玉佛寺带回来交给她的那两张纸上的字迹,脸上的笑意更深。
  当真当她是好糊弄的么?
  以为随便从哪搞出来一份佛经,便能滥竽充数,呵,真是可笑!
  她要看看,沈舒意这场面怎么圆。
  “意姐儿,既然你妹妹开口了,你便给她写几个字,也好压压她的性子,让她知道稳重些。”沈老夫人笑着开口。
  沈舒意看向沈老夫人,歉意道:“祖母,并非我不愿,实在是前两日劈柴时伤了手腕,眼下提不提得起笔两说,恐怕就是提得起来,也难以写出什么好字。”
  沈静珍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带着几分娇憨:“怎么这么巧,真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亲眼看见姐姐写字了!若没能亲眼见着,我可是不会服气的!”
  沈静珍微扬着小脸,带着几分并不惹人厌的傲气,说出来的话也显出几分天真烂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是啊,怎么就这么巧?
  早不伤晚不伤,偏偏这个时候伤?
  一时间,众人看向沈舒意的视线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秦雪蓉眼里多了抹算计,只觉得沈舒意此举,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哼,这佛经怕是根本就不是沈舒意所抄,还有归宁郡主手中的那份,必定也是沈舒意从别处讨的!
  沈景川遗憾道:“既如此,便只能等日后有机会的。”
  秦雪蓉开口训斥:“珍姐儿,不可胡闹!你二姐姐手上有伤,若是为了满足你一己私欲,再伤及筋骨,该如何是好?”
  沈静珍垂下眸子,做出乖巧状,倒是没再做声。
  秦雪蓉继续道:“王嬷嬷,回头将府中常用的尹大夫请来,万不可让意姐儿留下什么病根。”
  “是。”
  沈老夫人则是道:“好了,意姐儿一路舟车劳顿,这会想必也乏了,早些回去好好歇着吧。”
  “是,祖母。”
  “回头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找你母亲。”沈老夫人神色缓和,算是表明了态度。
  沈舒意当即告辞,起身离开。
  沈老夫人看向沈景川,开口嘱咐:“景川,意姐儿这几年过的不易,你陪她一道说说话,还有府里一些不该去的地方,也警醒着她点。”
  沈景川顿时明了,起身追了出去。
  沈舒意才离开静安院,沈景川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意姐儿,等等。”
  “爹。”沈舒意转头,含笑看着他,眼里带着和幼时一般的孺慕,让沈景川恍惚了一瞬。
  沈景川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很多年前,赵德容还在的时候一样。
  “长高了不少,只是太瘦了些,要好好照顾自己。”
  “爹爹怎么样?我上次给爹爹做的鞋子,可还合脚?”沈舒意笑着开口,仿若父女之间,从未有过这几年的隔阂。
  沈景川愣了几秒,不知道沈舒意说的是什么鞋子。
  可对上她殷切期盼的目光,沈景川还是道:“自然是合适的。”
  果然,沈舒意的笑容更真切了些:“那就好。”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沈景川心里存了些疑虑。
  不过转念,想到正事,沈景川又收起了心思,嘱咐着:“意姐儿,你才回来,府里有些事你不清楚。你大哥如今状况不是很好,不比以前,舒寒苑你平素便不要过去了。”
  沈舒意愣了几秒,忍不住问:“大哥怎么了?”
  见她追问,沈景川神色凝重:“你大哥自前几年受伤后,有些癫症,一言不合就会伤人,你刚回来,不了解情况,贸然前去只会受伤。”
  “可是哥哥他……”沈舒意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沈景川却打断道:“好了,意姐儿,这事你要听爹的,爹总归不会害你。你要知道,如今府里的规矩就是舒寒苑是禁地,回头等你安稳下来,爹再亲自带你过去。”
  沈舒意沉默片刻,轻声道:“大哥状况很不好吗?”
  “是,前些年他惹出了不少乱子,否则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将他拘在舒寒苑里。”沈景川神色复杂,眼底带着抹痛意。
  沈舒意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沈景川见她听了进去,也没再多言。
  *
  沈舒意回到云舒苑后,翡翠和玛瑙便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小姐没出什么岔子吧!”
  方嬷嬷在一旁,也是神色关切的看着沈舒意。
  金珠素来牙尖嘴利,当即半点也没遮掩:“自然,我们小姐哪会出什么岔子?倒霉的是那张嬷嬷,已经直接在老太太的院子外被杖毙了!”
  翡翠和玛瑙都愣了一会:“杖毙?是夫人身边的张嬷嬷?”
  “没错,你们是没瞧见夫人的脸色,像是青了的茄子,难看的不行。”金珠好不快意。
  这些年小姐不在,她们不知受了多少窝囊气,那张嬷嬷更是没少欺辱她们。
  如今小姐才一回来,就替她们狠狠出了口恶气!真是过瘾!
  玉屏在一旁道:“幸亏小姐心细,注意到鞋底的手脚,如今小姐回府,日后我们都要仔细些,千万别让小姐遭了人算计。”
  几人纷纷点头,记在心上。
  若非沈舒意之前让人用布将鞋底的油擦拭干净,又用面粉过了几遍,反复擦拭,今天还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岔子。
  沈舒意由着几人聊了一会,才打断:“金珠,和我说说大哥的情况。”
  一提起沈舒寒,房间里蓦地一静,瞬间沉默下来。
  沈舒意也没催,过了一会,金珠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大少爷的状况不怎么好,您走后的第三个月,大少爷忽然浑身是血的被人抬了回来,老爷严禁府中讨论此事,所以当初少爷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奴婢也不得而知……”
  “奴婢曾偷偷找少爷的小厮打听过,可他一提这事就红了眼,问什么都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沈舒意没做声,金珠便继续说起:“后来府里传言,说大少爷得了疯病、癔症,时不时就会伤人,老爷便明令禁止任何人出入舒寒苑,大少爷也再没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