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他抬进去!二哥!”
罗森的吼声带着一丝惊惶,他一把将手里的兔子塞给罗焱,转身就去扶摇摇欲坠的罗木。
帐篷里顿时又乱成了一锅粥。
罗林也顾不上别的,连忙扑上去给罗木检查。
好在,罗木只是因为在极寒天气里过度消耗体力导致身体虚脱,再加上回营后精神一放松才一下子撑不住晕了过去。
并没有什么大碍。
罗林给他灌了些热水,又让他躺在行军床上盖上厚被子。没一会儿,罗木就悠悠转醒了。
一场虚惊过后,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那只来之不易的野兔身上。
罗焱已经利索地将兔子剥皮去内脏、清洗干净,剁成了大块。
罗土则默默地架起了一口行军锅,将大哥吩咐的、他们存了大半年的那点精米毫不犹豫地倒了进去。
清水、米粒,还有新鲜的兔肉块在锅里慢慢翻滚。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得让人直咽口水的肉香味就开始在小小的帐篷里弥漫开来。
这股味道霸道地驱散了帐篷里原本的药味和沉闷,让每个闻到的人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勾住了。
几个月没见过正经荤腥的糙汉子们一个个围在锅边,眼睛瞪得像铜铃,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咕咚。
不知道是谁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真,真他娘的香啊!”罗焱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看直了。
“这要是放点盐,撒点葱花……”刚缓过劲来的罗木也挣扎着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咂了咂嘴,一脸的向往。
盐是精贵东西,他们有,但是不多。
至于葱花,那更是想都别想。
罗森没有理会这群馋鬼。他亲自掌勺,用勺子撇去浮沫,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
他要熬的不是给自己这帮糙汉子解馋的,而是给那个小丫头救命的。
所以,必须熬得烂烂的,熬得入口即化。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锅里的肉粥从清澈见底慢慢变得浓稠雪白。
兔肉被熬得酥烂,几乎和米粒融为了一体。
罗森用勺子舀起一点汤汁,吹了吹,自己先尝了一口。
那股鲜美的、带着肉香的暖流一入口,他那常年紧绷的脸部线条都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好!就是这个味道!
他盛了小半碗,端到炕边。
顾盼盼依旧在沉睡,只是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呼吸也平稳悠长。
“盼盼,醒醒,喝点粥。”
罗森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他用勺子舀起一点点粥,吹了又吹,才小心地送到她的嘴边。
可顾盼盼睡得太沉了,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大哥,她睡着了,怎么喂啊?”罗焱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罗森皱起了眉头,试着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可她依旧睡得香甜。
罗林在一旁解释道:“她现在身体极度虚弱,嗜睡是正常反应,是身体在自我修复。最好不要强行叫醒她。”
这下所有人都犯了难。
热腾腾的救命肉粥就在眼前,可正主却吃不进去,这可怎么办?
罗森看着她那干裂的嘴唇,沉思了片刻。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自己喝了一小口粥,然后俯下身,凑近了顾盼盼的脸。
“大,大哥!你你你……”罗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结结巴巴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罗森却根本不理他。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捏开了顾盼盼的下巴,然后将自己嘴里的粥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渡了过去。
这个动作亲密到了极致,也震撼到了极致。
帐篷里的另外四个男人全都石化在了原地,一个个张大了嘴,满脸震惊。
天啊!
他们看到了什么?!
大哥他,他竟然!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似乎是唤醒了身体的本能。
顾盼盼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有效!
罗森的眼睛一亮。
他不再犹豫,就用这种最原始也最让人面红耳赤的方式,一小口一小口地将那小半碗粥全都喂进了顾盼盼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用命令的语气对已经完全傻掉的弟弟们说道:
“看什么看?都给我转过去!不该看的别看!”
“哦哦哦。”
罗焱几人如梦初醒,连忙一个个转过身去背对着那张土炕,可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哥对这个小哑巴也太不一样了!
夜渐渐深了。
兔肉粥的能量开始在顾盼盼的身体里发挥作用。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些。
兄弟们轮流守夜,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到了后半夜,轮到罗森守着。
所有人都睡下了,帐篷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罗森坐在小马扎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炕上的顾盼盼。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睡颜恬静而安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看着看着,罗森就有些出神。
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间竟靠在炕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罗森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走到炉子边,动作轻柔地打开炉门,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添了两大块煤。
是老五,罗土。
罗森愣住了。
现在还没到老五换班的时间,他怎么起来了?
只见罗土添完煤,又走到炕边,伸出他那蒲扇般的大手轻轻地试了试顾盼盼额头的温度。
然后,他又把她滑落到被子外面的手小心地塞了回去,还细心地将被角给她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准备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床上去。
可他一转身,就对上了罗森那双深邃的眼睛。
罗土的身体一僵,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局促。
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整个帐篷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罗森看着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的弟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这个五弟心思最细,也最重感情,只是不爱表达。
“老五。”
罗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没去睡?”
罗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大哥会问他。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闷闷的,却异常认真。
他指了指炉子,又指了指炕上的顾盼盼,说道:
“她不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