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帐篷里炸开!
军绿色的铁皮外壳被摔得变了形,里面的玻璃内胆瞬间四分五裂。
滚烫的开水夹杂着无数亮晶晶的玻璃碴子喷溅了一地。
浓浓的白色水蒸气瞬间弥漫了开来。
“小心!”
在水瓶落地的刹那,罗森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还要快!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根本顾不上去看那破碎的水瓶,而是伸出长臂,一把将那个被吓傻了的小女人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抱着她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远离了那片危险的区域。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有没有烫到?!”
罗森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和后怕。
他将顾盼盼紧紧地护在怀里,一双大手紧张地在她身上检查着。
顾盼盼整个人都懵了。
她呆呆地靠在罗森那坚实滚烫的胸膛上,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让她心安的男人气息。
耳边是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快。
她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具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他在害怕?
顾盼盼缓缓地摇了摇头。
滚烫的开水大部分都溅到了另一边,只有几滴落在了罗森那厚实的军靴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她毫发无伤。
确认她没事,罗森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了回去。
紧接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就冲了上来!
他松开她,将她按在安全的炕边坐好,然后才转过身看向地上的那一地狼藉。
帐篷的地是夯实的土地,并不平整。
开水混着泥土变成了一片泥泞。
最致命的是那些碎裂的玻璃内胆。
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边防线上,一个完好的开水瓶有多珍贵,不言而喻。
那是他们整个巡逻队唯一的一个能长时间保温的容器。
战士们巡逻回来能喝上一口热水,全靠它。
现在,就这么没了。
罗森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帐篷里的气氛很压抑。
顾盼盼看着地上的残骸,又看了看罗森那紧绷的、写满了怒气的侧脸,一颗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谷底。
她又闯祸了。
她只是想帮个忙,想做点什么来报答他们。
可结果,却把他们那么珍贵的东西给毁了。
她怎么就这么笨?
这么没用?
浓浓的自责和愧疚像一张大网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了起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罗焱和罗木也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地上的情景时也是一愣。
“我的妈呀!这,这开水瓶怎么碎了?!”罗焱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心疼。
“这可是咱们队里唯一的宝贝了!这下可好,以后巡逻回来连口热乎的都喝不上了!”罗木也跟着哀嚎起来。
他们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了顾盼盼的心上。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太过用力都泛起了青白色。
她想道歉,想说对不起。
可她张了张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嗬嗬的悲鸣。
罗森听着身后那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心里的火气瞬间就被浇灭了一半。
他转过头,就看到小丫头缩在炕角,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副样子可怜得让他心都揪了起来。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太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了。
可她忘了,她自己还是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
“嚎什么嚎?!”
罗森对着罗焱和罗木猛地一声低喝!
“不就碎了个破瓶子吗?!至于跟天塌下来一样吗?!”
他的火气全都撒在了自己弟弟的身上。
罗焱和罗木被吼得一愣,有些委屈。
“大哥,我们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可惜了。”
“可惜个屁!”罗森的语气依旧是冲得很,“一个瓶子重要还是人重要?!都给我闭嘴!出去!”
“哦。”
兄弟俩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大哥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但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
帐篷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罗森看着依旧在发抖的顾盼盼,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无奈。
他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个扫帚,开始清理那些玻璃碎片。
他一边扫一边用一种故作轻松、硬邦邦的语气说道:
“行了,别在那儿抖了。一个破瓶子而已,碎了就碎了,回头我再跟后勤处去领一个就是了。”
他以为自己的安慰会让她好受一些。
可他不知道,他越是这么说,顾盼盼心里的愧疚就越是浓重。
领一个?
说得轻巧。
在这大雪封山、补给断绝的时候上哪儿去领?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
可这份安慰却比责骂更让她难受。
她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正弯着腰,仔细地将那些尖锐的玻璃碎片一点一点地扫进簸箕里。
他的动作很小心,生怕有一点遗漏会扎到她的脚。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心里也在心疼、在生气。
可他却把所有的怒火都对自己人发了,没有一句是冲着她这个罪魁祸首来的。
他还在笨拙地安慰她。
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维护过她。
闯了祸,王翠芬只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用最狠的棍子打她。
而他。
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楚猛地从心底涌上了鼻腔,冲上了眼眶。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警地从她眼角滑落,砸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紧接着,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
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