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的脸在顾盼盼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地放大。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着烟草和阳刚之气的味道铺天盖地般地涌来，将她所有的感官都占据了。
她的心跳在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忘了哭泣，也忘了害怕。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深邃如夜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汹涌的情绪。
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即将要喷发。
帐篷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一声比一声快，一声比一声重。
罗焱和罗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睛瞪得滚圆，生怕错过这历史性的一幕。
大哥他，他这是要……
就在罗森的嘴唇，即将要触碰到顾盼盼那同样柔软的唇瓣时。
“咳咳！”
一声刻意的、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破了这暧昧到极致的气氛。
是罗林。
他站在一旁，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大哥，盼盼刚受了惊吓，情绪还不稳定。”
罗森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那被情欲冲昏了的头脑，在听到罗林声音的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顾盼盼那双因为紧张和迷茫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也看到了旁边两个弟弟那一脸震惊又八卦的表情。
“该死！”
罗森在心里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刚才在干什么？！
他竟然差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这个小丫头！
他疯了吗？！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了他的脸，他那张黝黑的脸膛，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触电般地松开了抱着顾盼盼的手，身体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顾盼盼失去了支撑，身体一软，又倒回了炕上。
她看着罗森那副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心里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刚才那一刻，她并没有感到害怕和抗拒。
甚至，在她的心底深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帐篷里的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罗森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不敢再去看顾盼盼的眼睛。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还是罗林这个文化人，最先打破了这份尴尬。
他端过桌上那碗早就凉透了的水，递到顾盼盼面前，用最温和的声音说道：
“盼盼，喝点水，压压惊。都过去了。”
顾盼盼接过水碗，手指还在微微地颤抖。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和脸上的红晕。
“大哥，你也坐下吧。”
罗林又转身对罗森说道。
罗森像是才回过神来，僵硬地点了点头，在离炕边最远的一个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他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半天没有点着。
他需要尼古丁来平复一下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
“老四，老三，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不睡觉了？”
罗林又回头，对着那两个还在看戏的弟弟使了个眼色。
罗焱和罗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失望。
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真是可惜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们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看下去了。
两人悻悻地躺回了自己的铺位，却都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这边的动静。
帐篷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是这份安静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暧昧和躁动。
顾盼盼喝完了水，情绪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她看着坐在角落里，那个只留给她一个沉默背影的男人，心里有些乱。
她知道，刚才的事情，把他吓到了。
或许，在他心里，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
而她，却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幻想。
想到这里，顾盼盼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涩涩的、委屈的感觉。
她慢慢地躺了下去，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都裹了起来，像一只缩回壳里的蜗牛。
罗森虽然背对着她，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他听着她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她那刻意放缓的、却依旧带着一丝不平稳的呼吸声。
心里那股子懊恼和烦躁，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冲动和失控。
是他吓到她了。
他这个禽兽！
就在罗森心里天人交战、悔不当初的时候，罗林轻轻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
罗林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刚才在梦里，一直在喊‘妈’，还在喊‘别卖我’。”
“她心里藏着的痛，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罗林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罗森的心上。
别卖我。
这三个字，让他所有的绮念和旖思，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疼和怜惜。
他忘了，她才刚刚十八岁。
她的人生，在遇到他们之前，是一片看不到光的黑暗。
而他，竟然还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简直就不是个人！
罗森猛地站起身，将嘴里那根一直没点着的烟狠狠地揉碎，扔在了地上。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回了炕边。
顾盼盼感觉到身边一沉，知道是他过来了。
她把自己的身体缩得更紧了，心里一阵紧张。
他想干什么？
罗森看着那个在被子里缩成一小团的小丫头，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做任何过分的举动。
只是伸出他那只宽厚的大手，隔着被子，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
就像小时候，他们的母亲，安抚他们兄弟几个睡觉时一样。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而又坚定地响起。
“盼盼，你听着。”
“不管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从今往后，有我们在，就没人敢再欺负你，更没人敢卖你。”
“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所以，别怕。”
这几句话，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下的誓言。
不仅仅是说给顾盼盼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说给帐篷里所有醒着的兄弟们听的。
躲在被子里的顾盼盼，听着他这番话，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只是这一次，这眼泪是甜的。
她慢慢地，从被子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帐篷外面，那呼啸的风声，却突然变得尖利了起来。
像是有无数的鬼怪，在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帐篷的帆布。
“呜——呜——”
那声音，让人听得心头发颤。
“这风怎么突然变这么大了？”
罗焱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有些不安地说道。
罗木也皱起了眉头，他走到门口，想掀开帘子看看外面的情况。
可他的手刚刚碰到门帘，脸色就猛地一变！
“大哥！不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惶。
“门……门被雪堵死了！推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