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老五他……他们人呢?!”
罗木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颤抖和惊惶。
帐篷里的气氛凝重到极点。
罗森趴在地上,身体像一滩烂泥。他身上的雪正在快速融化。雪水混着从他胳膊上不断渗出的暗红色血液,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扎眼的污迹。
他费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了可怖血污和冻疮的脸,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他看着自己的弟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似乎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更多的血沫从他的嘴角涌出。
“别晃了!快把他扶到炕上去!”
罗林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将吓傻的罗木给震醒了。
他是医生。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乱。
罗林和罗木两人手忙脚乱地将罗森那沉重如铁的身体抬到了炕上。
帐篷里唯一的光源是那盏马灯。光线昏黄,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如同死灰。
“剪刀!”罗林对着罗木吼道,声音因为急切而变了调。
他必须立刻处理伤口!
罗木从医药箱里翻出那把用了多年的手术剪,递了过去。
“刺啦!”
罗林毫不犹豫,一剪刀就剪开了罗森右臂上那件早就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破烂棉衣。
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帐篷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不是刀伤,也不是枪伤。
而是五道平行的、深可见骨的爪痕!
爪痕从罗森的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肘。皮肉外翻,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型野兽的利爪给硬生生撕开的。
最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并且高高肿起。
“是狼……是雪狼的爪子!”罗林只看了一眼,牙关就不受控制地打颤。“伤口有毒!”
雪狼的爪子和牙齿里带着一种能让伤口迅速腐烂发炎的毒素。
如果不立刻处理,这条胳膊,甚至这条命,都保不住!
顾盼盼站在炕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狰狞的伤口。
那鲜红的血和青黑色的皮肉,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她的视网膜上。
疼。
她的心,比被那爪子抓伤还要疼。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三天前他离开时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等我回来。”
他回来了。
可为什么是这样回来的?
罗林的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罗木,按住大哥的腿!别让他乱动!”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了一个小酒精炉,又拿出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他将刀尖在酒精炉的火焰上烧得通红。
“大哥的伤口太深,毒素已经渗进去了。必须把这些腐肉全都剜掉,不然神仙也救不了!”
剜肉!
这两个字像两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顾盼盼的耳朵里。
她看着那把被烧得发红的手术刀,看着罗林脸上那股豁出去的狠劲。
一幕她永生难忘的、来自童年的恐怖记忆猛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那年,她为了护住一小块干粮,被村里的恶霸用烧红的铁钳烫伤了胳膊。
母亲也是这样:拿着一把剪刀,一边哭一边剪掉她胳膊上那些和衣服粘在一起的皮肉。
那种皮肉被撕开的剧痛,那种绝望的哭喊,再一次将她淹没。
不!
不要!
“别怕,大哥,忍着点!”罗林咬着牙,举起了那把滚烫的手术刀,对准了罗森伤口上那块最严重的腐肉。
就在那烧红的刀尖即将要刺下去的瞬间!
“不要!”
一个嘶哑、破碎、几乎不像人声的音节,猛地从顾盼盼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她疯了一样地扑了过去,一把推开了举着刀的罗林!
罗林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罗木在一旁看得目眦欲裂,对着她大吼:“盼盼你干什么?!你想害死大哥吗?!”
顾盼盼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的眼睛里只有罗森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和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不能让他再疼了。
绝对不能!
在罗林和罗木震惊的目光中,顾盼盼爬上了炕。
她跪在罗森的身边,浑身都在发抖。
她伸出自己那双冰凉的小手,颤抖着覆上了罗森那道狰狞的伤口。
不。
她改了主意。
她哭着俯下身,将自己那张挂满了泪痕的、柔软的脸颊,紧紧地、紧紧地贴在了那片血肉模糊之上!
她要做什么?!
疯了!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罗林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厉声喝道:“顾盼盼!你给我起开!伤口有剧毒。你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