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罗森的声音又冷又硬，让人感觉有寒风刮进骨头缝里，生疼。
王猛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采石场！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部队里最苦最累的活儿！
是专门用来惩罚那些犯了严重错误、屡教不改的兵痞的！
别说是李秀梅一个娇生惯养的女人，就是他一个身强力壮的大老爷们，去那里干上一天都得脱层皮！
这……这惩罚也太重了！
“连长……我……”
王猛还想求情，可当他对上罗森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冷酷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罗森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动了真格的。
“是！连长！我明白了！”
王猛一个立正，吼得声嘶力竭。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婆娘，心里又气又恨。
他一把拽住李秀梅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往自己家走。
“我让你嘴贱！我让你不知死活！”
“这下你满意了？！”
“从明天开始，你就给我去采石场啃石头去吧！”
夫妻俩的争吵声和李秀梅的哭嚎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那些原本在旁边看热闹的家属，一个个噤若寒蝉，跑得比兔子还快。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罗森这是在杀鸡儆猴！
他是在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谁再敢在背后议论他家小哑巴的是非，李秀梅就是下场！
顾盼盼捧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呆呆地看着罗森那宽阔的后背，心里无比安稳。
心里的那点不快，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这个男人。
他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但他会用最实际的行动，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解决完外面的苍蝇，罗森这才转过身。
他脸上的冷酷在看到顾盼盼时，迅速柔和下来。
“吃吧。”
他指了指她怀里的碗。
“吃饱了，才有力气。”
顾盼盼点了点头，乖乖地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馒头很香，鸡蛋很糯。
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安心的一顿饭。
等顾盼盼吃完饭，罗家四兄弟也再次聚集到了屋子里。
这一次，屋子里的气氛不再是早上的那种温情和肃杀交织。
而是一种真正的、即将奔赴战场的凝重。
这是一场真正的“战前会议”。
罗森坐在桌子的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人都派出去了。”
罗林开口，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老四已经换上便装，坐上了去县城的采购车，估计天黑前就能到狼牙村附近。”
“公安局那边的关系，我也托军区医院的同事去打听了。他是本地人，路子野，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罗焱在一旁听得心痒难耐。
“大哥！二哥！你们都有活儿干了，我呢？！”
“我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要不，我现在就去把王猛那个不长眼的再揍一顿？让他婆娘敢在背后嚼舌根！”
罗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的任务，就是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部队里。”
“哪儿也不准去。”
“为什么？！”
罗焱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我也是罗家的人！嫂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凭什么不能出份力？！”
“就因为你这个性子。”
罗森的声音平淡无波。
“冲动，易怒，不计后果。”
“这次的事情，不是光靠拳头就能解决的。”
“我们要一击毙命，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而不是逞一时之快，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可是……”
罗焱还想争辩。
罗林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
“老三，大哥说得对。”
“这次的敌人，不是战场上的那些扛着枪的士兵。”
“他们是地痞，是流氓，是扎根在乡野里最无耻、最难缠的毒瘤。”
“对付他们，光有武力是不够的。我们必须要有策略。”
罗林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在桌上摊开。
“我分析了一下。”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钱。而且是要一笔我们根本不可能拿出来的巨款。”
“他们的手段也很清晰，就是利用‘强抢民女’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来威胁大哥的前程。”
“他们很清楚，部队最重视的就是军人的作风问题。一旦这个帽子被扣上，后果不堪设想。”
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所以，我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们要钱，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给。”
“他们要闹，我们就陪他们好好闹一场。”
“他们不是要告状吗？好啊！”
“等老四和公安局那边的证据一到手，我们就反过来告他们！”
“告他们敲诈勒索！告他们买卖婚姻！告他们故意伤害！告他们虐待家庭成员！”
“我要让那个叫‘柳春芳’的女人，亲口在法庭上承认，她是怎么给自己的亲生女儿灌下毒药的！”
罗林每说一句，罗焱的眼睛就亮一分。
到最后，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对！二哥说得对！”
“就这么干！”
“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就连一直沉默的顾盼盼，听着罗林那条理清晰、层层递进的分析，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人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丑恶嘴脸。
一种复仇的快意，让她那颗总是很柔软的心，也变得坚硬了起来。
“这些，都只是计划。”
就在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时候，罗森却冷静地打断了他们。
“计划赶不上变化。”
“狼牙村，离我们这里有上千公里。”
“老四一个人在外，鞭长莫及。”
“很多事情，我们在这里遥控指挥，根本解决不了。”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桌上那张摊开的、破旧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狼牙村”那三个字上。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了。”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罗森抬起头，看着所有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我决定了。”
“明天，我就去营里请假。”
“我亲自带盼盼回一趟‘老家’！”
“什么？！”
罗焱第一个惊叫起来。
“大哥，你疯了？！”
“你现在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怎么能……”
“怎么能带着嫂子，主动往火坑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