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操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旁边烧得正旺的篝火发出的声响。
罗森死死盯着眼前的罗焱。罗焱那身原本挺阔的军装上满是泥点子。罗焱那双大手还在剧烈地颤抖着。
“老二。撒手。”罗森的声音语气极其冰冷。
罗焱非但没撒手，反而攥得更紧了。罗焱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大哥。你让我撒手？你捡了我的媳妇。你还让我撒手。”
顾盼盼在罗森怀里瑟缩得厉害。顾盼盼小手紧紧拽着罗森的衣襟。顾盼盼根本不认识这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更不知道什么所谓的婚约。
“我没结过婚……我不认识你……”顾盼盼带着哭腔，小声辩解着。
沈参谋坐在席位上。沈参谋露出一副看好戏的嘴脸，悠闲地晃着酒杯。
王大炮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块了。王大炮急得拍桌子：“罗焱。你给老子注意形象。这是联欢会。不是你们罗家的堂屋。”
罗林也赶忙上来。罗林使劲掰罗焱的手指：“二哥。有话回屋说。这么多兄弟看着呢。”
罗焱这才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罗焱重重地哼了一声。罗焱猛地推开了罗森。罗焱的一双虎目依旧在顾盼盼身上剐着。语气里透着股子蛮横。
“盼盼。当年在狼牙村。两家大人定亲的时候你才五岁。不记得我也是正常。”
顾盼盼一张俏脸煞白煞白的。顾盼盼只是往罗森身后钻。
罗森感觉后背湿漉漉的。那是顾盼盼的眼泪。这种感觉让罗森心头火大。这比在战场上被敌人包围了还让罗森憋屈。
“行了。先吃饭。”罗森冷冷地丢下一句。罗森护着顾盼盼坐下。
长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可大家伙的心思哪儿还在饭菜上。那几盆黄嫩嫩的蛋糕在那儿摆着，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聚会。
罗山坐在另一边。虽然胳膊疼得冒冷汗。可罗山这会儿嘴巴动了动，没敢吭声。罗山比谁都清楚大哥的脾气。也比谁都清楚二哥的轴劲儿。这俩人要是真对上，罗家这房顶非得被掀了不可。
“沈参谋。让你见笑了。”王大炮尴尬地举起杯子。
沈参谋冷笑道：“王团长。罗家的戏。倒是比样板戏还精彩。”
罗森没搭理这帮人的冷嘲热讽。罗森伸出筷子，在那盆蛋糕上切下了一块。罗森把蛋糕轻轻放在顾盼盼面前的磁盘里。
“吃。你亲手做的。别糟践了。”罗森语气虽然生硬。可谁都听得出那股子护犊子的味儿。顾盼盼拿着筷子。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磁盘里。顾盼盼小口小口地吃着那软绵绵、甜丝丝的蛋糕。可这甜味进到嘴里，却比苦瓜还让顾盼盼难受。
罗焱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罗焱眼神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蹿。罗焱抓起那坛子高粱酒，咚咚咚猛灌了几口。
“大哥。这蛋糕是盼盼专门给你做的？”罗焱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声音沙哑。
罗森没抬头。罗森闷声道：“是给全连弟兄们做的。”
“全连弟兄？”罗焱冷笑。罗焱指着那蛋糕，“我看你是想把这弟兄情分也一起吃了。”
罗森猛地抬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一时间，酒席桌上火药味儿十足。
罗林怕事情闹大，赶紧起身端着碗：“二哥。盼盼这姑娘命苦。在外面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大哥好不容易把她救回来。你这时候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啥？”
罗焱一把推开罗林的碗。罗焱摇晃着站起身。
“救回来？哼。那是老子的女人。谁救了都是我的。”
罗焱说完，踉踉跄跄地走到顾盼盼身边。一股子浓烈的酒臭气扑面而来。
“盼盼。跟二哥走。二哥带你回家。回咱们自己的家。”
罗焱的大手直接朝着顾盼盼的肩膀抓了过去。还没等罗焱碰到顾盼盼，一只强有力的手掌就死死地扣住了罗焱的手腕。
罗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罗森的眼神冷厉。声音压得极低：“她还没想起来以前的事。你别逼她。”
“我逼她？”罗焱哈哈大笑。酒劲儿上来，罗焱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癫狂，“罗森。你敢摸着良心说。你对这丫头没存别的心思？”
罗森的动作顿了一下。这细微的停顿被罗焱捕捉到了。
“怎么？没词了？”罗焱猛地甩开罗森的手。罗焱对着周围的人喊道，“大家都瞧瞧。我大哥。大公无私的罗连长。竟然私藏亲兄弟的未婚妻。”
这下子，操场上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了。沈参谋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
王大炮气得把手里的筷子给掰了：“罗焱。你给老子滚去禁闭室醒酒。”
罗焱像是没听见一样。罗焱指着顾盼盼，大声说：“盼盼。我爹留下的玉佩。是不是在你手里？”
顾盼盼浑身一震。顾盼盼下意识地摸向心口。那块温润的玉佩，正藏在顾盼盼的里衣里头。
“那是我的家传宝。你拿着它，就是我罗家的人。”罗焱步步紧逼。
顾盼盼摇着头，泪流满面：“这不是你的……这是我的……”
“胡说八道。”罗焱伸手就要去扯顾盼盼的衣领，“那是老头子亲口定的婚证。”
“够了。”
罗森猛地一掀桌子。
哗啦一声，杯碗瓢盆碎了一地。那盆顾盼盼辛苦做出来的蛋糕，也被翻倒在地，沾满了灰尘。
顾盼盼看着地上的蛋糕。顾盼盼尖叫一声，拨开人群。顾盼盼哭着冲向了黑暗的林子。
“盼盼。”罗森想去追。
罗焱却一把拦在罗森前头。罗焱酒气冲天地吼道：“你要去哪儿？那是我媳妇。你凭啥去追。”
罗森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地抽在罗焱脸上。这一巴掌清脆响亮。打得罗焱半个脸瞬间肿了起来。
“罗焱。你看清楚。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个物件。”
罗森顾不得别的。罗森一脚踢开碍事的板凳，大步朝着林子里冲去。风刮在罗森脸上，生疼。
罗森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骂着自己。罗森怎么能让顾盼盼一个人跑掉？那些黑蝎子的人还没清干净。
林子里黑黢黢的。到处都是阴森森的树影。
“盼盼。顾盼盼。”罗森撕心裂肺地喊着。
忽然，林子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惊叫声。那声音，像是被人突然捂住了嘴。
罗森心里猛地漏了一跳。罗森顾不得被树枝刮破脸皮，猛地拨开草丛。
只见几个黑影子，正把顾盼盼往一辆熄火的面包车里拖。沈参谋那张阴森的脸，正从车窗户里露出来一半。
“罗连长。这姑娘。我先替你保护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