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炮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子深秋的寒气。后头跟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那人长得斯斯文文。可那双眼睛却目光锐利。
罗焱这时候酒也醒了一半。罗焱缩在罗林后头，大气都不敢喘。
“沈秘书。这位就是罗森连长。”王大炮指着罗森，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
那叫沈秘书的点了点头。沈秘书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顾盼盼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了顾盼盼怀里若隐若现的那块玉佩上。
罗森往顾盼盼身前一拦。罗森像尊铁塔似的。
“有事？”罗森语气冷淡。
沈秘书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罗连长。不必紧张。我是代表京城顾家来接三小姐回去的。”
“顾家？三小姐？”罗森心头猛地一震。
罗森想起了那封密信。罗森想起了青龙。想起了那个禁忌的身份。
原来，这丫头真的不是一般的孤儿。
罗焱在后头憋不住了。罗焱嗓门还是那么大：“接走？凭啥接走？她是我没过门的媳妇。”
沈秘书冷冷地扫了罗焱一眼：“罗二同志。有些婚约。你是保不住的。明白吗？”
这语气里的轻蔑。让罗家兄弟几个脸色都很难看。
“沈秘书是吧？”罗森冷笑一声，“不管她是哪家的三小姐。在这儿。她是军区的被保护人员。”
王大炮赶紧打哈哈：“沈秘书。你看这大半夜的。人还没缓过劲来。要不明早再说？”
沈秘书倒是没坚持。沈秘书只是深深地看了罗森一眼。
“罗连长。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些烫手的山芋。拿久了会烧手的。”
人一走，屋里的气氛不仅没缓和。反而更僵了。
罗焱猛地蹿到罗森跟前。罗焱指着罗森的鼻子吼道：“大哥。你刚才听见没？那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咱们得护着盼盼。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罗林也皱眉道：“大哥。京城顾家。那可是不得了的背景。咱们家那点功勋。在人家眼里怕是不够瞧的。”
罗森没说话。罗森只是转身看着顾盼盼。
顾盼盼这会儿脸色煞白。顾盼盼死死拽着罗森的手臂，像是要把罗森的骨头都捏碎。
“我不走……罗森。我不走……”
顾盼盼眼里的那种绝望和依赖。让罗森只觉得心头一阵揪疼。
罗山抱着那条残废的胳膊。罗山嘿嘿干笑道：“大哥。这下好看了。不光是咱们兄弟抢。这京城的大老虎也来抢了。”
“你闭嘴。”罗林瞪了罗山一眼。
罗森深吸一口气。罗森能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重担有多沉。一边是国家的安危。一边是兄弟的情分。还有这一边。这个让罗森魂牵梦绕的柔弱女孩。
“都回去睡觉。”罗森下达了死命令。
“我不去。”罗焱倔劲儿上来了，“我要在这儿守着。谁知道那些京城来的会不会半夜把人偷走。”
罗森一把揪住罗焱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罗焱。我再跟你说一遍。这是我的地盘。我的命令就是天。”
罗焱被晃得脖子生疼。罗焱看着罗森那双发红的眼珠子。气势软了一半。
“大哥……你这就是存了私心了……”
罗森冷哼一声。罗森把罗焱扔给罗木。
“老四。把他关到禁闭室去。天不亮不准放出来。”
罗木二话不说。拎着罗焱就走。
罗焱的骂声在走廊里传得很远。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裂这个家。
屋里终于清静了。
罗森关上门，脱掉满是泥点的外套。
顾盼盼蜷缩在被子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罗森走到床边。罗森在那张狭窄的行军床上坐下。
“盼盼。看着我。”
顾盼盼缓缓抬起头。那张俏脸被泪水打湿了。
“你会把我送走吗？”
罗森看着顾盼盼。心口疼得像是被扎了一刀。
罗森伸出手。罗森想摸摸顾盼盼的脸。可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谁也带不走你。”罗森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字字如铁，“只要我罗森还有一口气在。”
顾盼盼突然伸出手，抱住了罗森的腰。顾盼盼的小脑袋埋在罗森怀里，放声大哭。
“那他们说我是什么三小姐……那是真的吗？”
罗森拍着顾盼盼的背。罗森眼神复杂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你。是我从雪堆里捡回来的那个丫头。”
这一夜，罗森没睡。就这么坐着让顾盼盼靠在怀里。
天快亮的时候。王大炮突然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罗森。坏了。那沈秘书死了。就在咱们招待所里。”
罗森猛地站起身。罗森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秘书死了？在军区招待所里死了？
这可是天大的案子。这不仅是要顾盼盼的命。这是要他们罗家全家的命。
“谁干的？”罗森嗓子沙哑。
王大炮脸色惨白：“凶器……凶器是一把军用匕首。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罗森吼道。
“而且上面刻着你罗森的名字。”
罗森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一般。
这就是陷阱。一个专门为罗森挖的、死无葬身之地的陷阱。
罗森回头看向顾盼盼。顾盼盼正睁着一双大眼睛，恐惧地看着罗森。
“罗森……发生什么事了？”
罗森一把抓起那把五四式手枪。罗森眼神变得无比坚决。
“盼盼。跟我走。快。”
两人刚冲出房门，就看见院子里已经围满了真枪实弹的士兵。
沈参谋那张得意的脸。再一次出现在晨曦中。
“罗连长。杀害京城专员。这罪名。你可得好好认一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