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林的话,让罗森那颗因为外部危机而高度紧绷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罗森转过头,看向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女孩。
顾盼盼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双总是像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睛此刻也失去了神采,布满了血丝和挥之不去的惊恐。
她的身体还在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确实,从昨晚到现在,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女孩,所承受的惊吓和冲击,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人能够负荷的极限。
先是兄弟反目,再是险遭绑架,最后又是这桩从天而降的杀人栽赃。
任何一件事,都足以将一个成年人的精神压垮。
更何况是她。
再这么下去,就算他们能解决掉所有的外部麻烦,这丫头自己也得先垮掉。
“去。”
罗森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你亲自去安排,要最好的医生,最全面的检查。”
“安全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让老四跟着你们。谁敢动一下,就地解决。”
罗森的语气斩钉截铁。
罗林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松快的表情。
“大哥,你放心。刘教授是我最敬重的老师,医德和人品都绝对信得过。”
“而且,医院是军管单位,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由于罗森被王大炮下了“禁足令”,不能离开这栋小楼。
第二天一早,便由罗林和罗木兄弟二人,陪着顾盼盼,乘坐军区的专车,前往位于市郊的南部军区总医院。
罗森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那辆绿色的吉普车缓缓驶出大院,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焦虑感,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他的心头疯狂地啃噬着。
这是顾盼盼第一次,脱离他的视线范围,离开他的保护。
尽管他知道有罗林和罗木跟着,安全上不会出问题。
可他的心,就是定不下来。
罗森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后忍不住,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
浓烈的烟雾吸入肺里,那股熟悉的辛辣味道,才让他那颗烦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许。
与此同时,军区总医院。
这是一栋充斥着浓烈来苏水味道的白色建筑。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病号服的军人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气氛肃穆而又安静。
顾盼盼被这种环境弄得更加紧张了。
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罗林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罗林带着她,一路来到了医院三楼尽头的一间专家诊室。
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神经内科特级专家——刘援朝”。
罗林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又温和的声音。
罗林推门进去。
诊室里,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慈眉善目、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桌前翻看一份病历。
看到罗林进来,老者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是小林啊,快进来坐。”
“老师。”
罗林恭敬地叫了一声。
“这就是我和您提过的那个病人。”
罗林侧过身,将一直躲在他身后的顾盼盼让了出来。
刘教授的目光落在了顾盼盼的身上。
当他看到女孩那张苍白、清秀,充满了不安的小脸时,那双透过老花镜看过来的、总是很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丫头。”
刘教授喃喃自语了一句。
“来,孩子,别怕,到我这里来。”
刘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顾盼盼犹豫了一下,还是怯生生地走了过去。
罗木则像一尊门神,面无表情地守在了诊室的门口,警惕地注视着走廊里的一切动静。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刘教授为顾盼盼做了一系列繁琐而又细致的检查。
从最常规的验血、测心率、量血压,到最复杂的脑电波扫描、心理状态评估。
整个过程中,刘教授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困惑。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刘教授拿着那一叠厚厚的、写满了各种专业数据的检查报告,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罗林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老师,怎么样?是不是,情况很不好?”
刘教授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反复地翻看着那几张脑电波的扫描图和血液化验单,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奇怪,太奇怪了。”
“这怎么可能呢?”
“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快说啊。”
罗林真的急了。
刘教授终于抬起了头,他摘下老花镜,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着那个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的顾盼盼。
“小林啊,你带来的这个丫头,身体里,好像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刘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从检查数据上看,她的身体非常健康,甚至可以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特种兵的身体素质还要好。”
“她的心肺功能,新陈代谢速度,乃至于细胞的自我修复能力,都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刘教授指着那份血液化验单,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看这里,她的血液中含有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活性极高的特殊蛋白!”
“正是这种蛋白,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体质和恢复能力!”
“我刚刚查阅了她之前的病历,就是被土匪用刀划伤手臂的那次。那种深可见骨的伤口,换做普通人,没有一两个月根本不可能愈合。可她,前后不过十几天,就已经结痂脱落,连一道像样的疤痕都没留下!”
“这简直就是医学上的奇迹!”
罗林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知道顾盼盼的伤口好得很快,但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那,那她的精神状态呢?她为什么总是做噩梦,情绪也这么不稳定?”
这才是罗林最关心的问题。
刘教授的表情再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这正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刘教授指着那张脑电波图。
“从脑电波的反应来看,她的海马体区域,也就是负责储存记忆的那部分大脑,存在着大面积的、非正常的活跃。”
“这说明,有一段极其庞大、极其深刻的记忆,被某种外力强行封存了。而她现在之所以会频繁地做噩梦,就是因为她的身体正在试图冲破这层封印,唤醒那段沉睡的记忆。”
“她的身体在自救。”
“可矛盾的是,她的潜意识,又对这段记忆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抗拒。”
“这两种力量在她的脑子里反复地冲撞、撕扯,才造成了她现在这种精神濒临崩溃的状态。”
刘教授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罗林感到头皮发麻的结论。
“小林,这个丫头的身体和她的精神,完全是割裂的。”
“她的身体,像一头苏醒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洪荒猛兽。”
“而她的精神,却只是一个脆弱、不堪一击、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女孩。”
“我行医五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矛盾、如此奇特的病例。”
“我现在对她的体质,非常,非常的感兴趣!”
刘教授的眼睛里,迸发出了一种属于科研人员独有的、狂热的光芒。
他看着顾盼盼,就像在看一个全世界最稀有的、独一无二的宝藏。
罗林的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
他忽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他好像,办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刘教授仿佛没有看到罗林那难看的脸色,他自顾自地,用一种兴奋到颤抖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行,常规的检查已经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了。我必须要做更深入的研究!”
“小林,你还记不记得,我年轻的时候,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