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对不住了。”
罗林看着手中跳动的火苗,嘴唇无声地开合。
“比起那虚无缥缈的科学真理,我更在乎的是我家人的命!”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几乎快要握不住那个小小的、冰冷的煤油打火机。
火光映在他的镜片上,闪烁着绝望而疯狂的光。
桌上,摊着那叠他从医院里偷偷复印出来的、关于顾盼盼的身体检查报告。
还有那几张画满了复杂符号和螺旋线条的基因图谱草稿。
这些东西,在不久前,还是他眼中通往未知科学领域的圣杯。
而现在,它们却变成了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足以将他们整个家炸得粉身碎骨。
那封来自京城的密电,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炙烤着他那根脆弱的神经。
“初步结果惊人。”
“速来京城面谈。”
“此事体大,不可泄露。”
这已经不是邀请了。
这是警告。
是威胁。
罗林不敢想象,一旦这些资料落入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手中,等待盼盼的将会是什么。
是被当成怪物一样关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日复一日地抽血、切片?
还是像那些记录在蝎子王账本上的牺牲品一样,被活生生地分解,变成某些人延续生命的“零件”?
他不敢想。
一想,就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必须销毁。
立刻、马上、彻彻底底地销毁掉!
让这个秘密,永远地烂在他的肚子里!
罗林的手指用力,打火机的机盖“啪”地一声合上,火苗熄灭。
屋子里又恢复了黑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不行。
不能就这么烧了。
他是个医生,是个信奉科学的知识分子。
理智告诉他,这些数据是独一无二的,是揭开盼盼身体之谜的唯一钥匙。
如果盼盼的身体以后出现了什么无法控制的异变,这些资料,或许是唯一能够救她的东西。
烧掉了,就等于亲手斩断了她最后的一条生路。
可留着,又等于在家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罗林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了。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叠纸。
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张图谱草稿上。
那是刘教授亲手绘制的,关于盼盼血液中那种特殊活性蛋白的分子结构图。
线条复杂,符号古怪,像一张来自远古的、无人能懂的星图。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了他的脑海。
对!
就是这样!
罗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了起来。
他冲到桌前,将那叠资料飞快地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那些用文字记录的、任何人都能看懂的检查报告和结论。
“超乎常人的新陈代谢速度。”
“细胞自我修复能力为普通人的七到十倍。”
“血液中含有未知活性蛋白。”
这些文字,就是最直接、最致命的证据。
必须烧掉!
而另一部分,则是那几张纯粹由符号和线条构成的、极其复杂的基因图谱草稿。
这些东西,别说是沈参谋那种大老粗,就算是军区医院里最顶尖的专家,在没有刘教授的亲自解读和相关研究背景知识的情况下,也只会把它们当成一堆毫无意义的涂鸦。
留下它们!
把它们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这既是保留了一份希望,也是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
打定了主意,罗林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将那些写满了文字的报告拢在一起,再一次拿出了打火机。
“咔哒。”
火苗再一次亮起。
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
他将纸张凑到火苗上,看着橙红色的火焰将那些文字一点点吞噬。
纸张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一股呛人的烟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罗林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直到最后一丝火星也彻底熄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屋里的烟味和那份罪恶感。
然后,他将那几张幸存下来的、比他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基因图谱草稿,小心翼翼地折好。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藏东西的地方。
书架的夹层?不行,太容易被发现。
床底下?更不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皮箱上。
那是他从乡下带过来的,里面装的都是一些不常用的旧书和笔记。
他走过去,打开皮箱,将那几张折好的纸,塞进了一本最厚的、关于植物分类学的专业书籍的书页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顿时浑身脱力,瘫坐在地。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就是几声刺耳的刹车声和一阵嘈杂的人声。
罗林的心猛地一紧!
难道是沈参谋他们去而复返了?
他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手下意识地就朝着桌上的手术刀摸了过去。
可他趴在窗边,小心翼翼地朝外望去时,却愣住了。
院子门口,停着的不是军用吉普车,而是几辆看起来就很有气势的黑色轿车和两辆满载着家具的大卡车。
车上跳下来一群穿着便服但行动间依然带着军人气息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从卡车上往下搬东西。
红木的八仙桌。
雕花的梳妆台。
带着玻璃门的大书柜。
甚至还有一台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锃光瓦亮的进口冰箱!
这排场,别说是军区大院,就是在整个市里,都闻所未闻!
“这是在干什么?搬家?”
罗林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罗山拄着拐,一瘸一拐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兴奋。
“大哥!三哥!”
“不好了!咱们家隔壁!就是那个空了好几年的二号小楼!”
“来新邻居了!”
“我的乖乖,那派头,比电影里演的资本家还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