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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院一瘸一拐在前面走。穿过两道月洞门就是前院,锣鼓声说笑声远远传来。酒席摆了一院子,红绸子从屋檐拉到树梢。
正厅门口贴着大红对联。百年好合,天作之合。
我站住看了一眼。
“今天什么日子?”
护院低着头:“玲珑小姐和顾家公子定亲的日子。”
顾长卿。
这个名字我知道。糯糯五岁那年,我爹和顾家老爷子喝了酒,给两人定了娃娃亲。
我走前提过这门亲事等我回来再说,我爹答应了。
“顾长卿人呢?”
“在、在正厅陪客。”
我没往正厅走。我看见周嬷嬷了。
她站在廊下,穿一身新酱色比甲,头上插着赤金簪子,耳朵上坠着珍珠耳坠,正指挥两个小丫鬟摆果盘。
“手脚麻利点!耽误了吉时,仔细你们的皮!”
那对珍珠耳坠,是我攒了三个月饷银给糯糯买的,托商队带回来的。
我走过去。
“周嬷嬷。”
她回头看见我,眉头一皱。
“你哪个院的?我怎么没见过?”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脸色变了。
“二、二小姐?你不是跑了吗?还敢回来!”她上前一步扬手扇过来,“老爷夫人饶你一命,你还敢......”
我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停在半空,落不下来。
周嬷嬷愣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你敢还手?”
“周嬷嬷,”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她盯着我左眉上的刀疤,瞳孔一点一点缩紧。
“你……你是……”
“沈铁衣。”
她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一句话说不出来。
“没想到我还活着?”
她“噗通”跪了下去。
“大、大小姐!老奴、老奴不知道是您回来了......”
“不知道?”我低头看着她,“你头上戴的、耳朵上坠的,都是我给糯糯的东西。你不知道?”
周嬷嬷慌忙去摘耳坠,手抖得摘不下来。
“这、这是夫人赏的——”
“我问你,”我蹲下来,和她平视,“我每个月寄回来的饷银,一共六十两。在哪儿?”
周嬷嬷的眼珠转了转。
“在、在夫人那儿收着——”
“说实话。”
她打了个哆嗦。
“在玲珑小姐那儿。夫人说她置办嫁妆需要银子,先借她用。”
“借了多少?”
“全、全借了。”
我笑了一下。
六十两。我在北境拼命五年省下来的,全给了一个外人。
“我走之前托了西街的张老汉,每月给他三百文,让他照看糯糯。他是退伍老兵,腿有残疾,人老实。”我盯着周嬷嬷,“张老汉一家人呢?”
周嬷嬷的额头开始冒汗。
“老、老爷说他是个残废,不许他上门……后、后来就搬走了。”
“什么时候搬的?”
“半、半年前。”
半年前。苏玲珑进门的时候。我安排的人被赶走了,糯糯最后的靠山没了。
“糯糯挨板子的时候,”我的声音很平,“你在干什么?”
周嬷嬷“咚咚”磕头。
“大小姐,老奴也是没办法!老爷夫人的吩咐,老奴不敢不听——”
“我问你在干什么。”
“老、老奴……动手了。”
我站起来。
“二十板子,是你打的?”
“是……”
“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你下得去手。”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她拼命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我没再问。因为正厅的门开了。
一个穿宝蓝长衫的年轻公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丁。
他看见院子里的场面,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