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我们五人小团体里的便利贴女孩。
  男友裴聿泽的胃药,竹马程越和季沉的家庭琐事,还有温岚碰不得的芒果,我全记得。
  他们喝醉了,总笑着把烂摊子推给我。
  “怕什么,郁笙会处理。”
  裴聿泽靠在私人会所的真皮沙发上,眉眼冷淡,指间夹着我的黑卡。
  “她最细心,也最舍不得我们。”
  我竟把这句话当成偏爱,一记就是十二年。
  直到裴聿泽生日那晚,我在他手机里看见海城顶层公寓的平面图。
  四间卧室,都标好了名字。
  没有我。
  温岚问:【郁笙怎么办?】
  两个竹马回:【让她留在北城退房、卖车,再把我们的东西寄过去。】
  裴聿泽垂眸回了一句:
  【她不会在意。】
  【等收拾完,她自己会跟来。】
  隔着水晶灯晃碎的光,我看见他漫不经心的侧脸。
  原来这些年,我记得他们所有人的需要,他们却连我的未来都忘了留位置。
  我没有哭,也没有质问。
  只是在他们庆祝搬去海城时,签下了巴黎珠宝总部的三年合约。
  明早七点,我会离开这座城。
  而他们的航班在五天后。
  裴聿泽还不知道。
  他刚发来消息:
  【温岚胃不舒服,记得送药过来。】
  这一次,我撕掉了最后一张便利贴。
  他们丢下的便利贴女孩,不会永远留在原地。
  ......
  迪拜旗舰酒店的人事总监把合同发过来时,我刚撕掉冰箱上第一张便利贴。
  【裴聿泽,空腹不能喝咖啡。】
  黄色纸条被揉进掌心,边角硌得发疼。
  视频那头问我:“郁小姐,三年任期,最快后天到岗,可以吗?”
  我看着满墙密密麻麻的提醒。
  程越月底续车险。
  季沉母亲周三复诊。
  温岚吃海鲜会起疹子。
  至于我自己,没有一张。
  “可以。”
  电子签名落下的那刻,门锁响了。
  裴聿泽率先走进来。
  黑色衬衫松开两颗扣子,眉骨被走廊的灯切出冷淡的影。
  温岚披着他的西装,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一束香槟玫瑰。
  程越吹了声口哨。
  “便利贴女孩还没睡?正好,省得明天再说。”
  季沉把一叠文件放到我面前。
  “海城那套公寓下周交房,你帮忙盯一下软装。”
  “还有车。”
  程越晃了晃钥匙。
  “我那辆大G先运过去,你认识物流的人,给我压压价。”
  他们一人一句,熟练得像在报菜名。
  裴聿泽坐进沙发,长腿交叠。
  他向来生得好看。
  哪怕使唤人时,语气也像在纵容谁。
  “北城这边不急着退租。”
  “你把事情收好,再来海城。”
  他说完,朝我伸出手。
  以前每次这样,我都会把温水和胃药递过去。
  今晚我只是看着。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
  “药呢?”
  “没拿。”
  程越笑出了声。
  “稀奇啊,我们郁大管家也有忘事的时候?”
  温岚立刻从包里翻出一盒药,小心放进裴聿泽掌心。
  “我带了。”
  “郁笙最近忙,你们别什么都找她。”
  她说得体贴,裴聿泽看她的眼神也跟着软下来。
  “还是你省心。”
  短短四个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终于扎进最深的地方。
  七年来,我记着他的药,拦过他的酒,凌晨三点开车去城南给他送过退烧贴。
  他从没夸过我省心。
  他只会皱着眉说:“知道了,别念。”
  温岚不过递了一次药,就成了那个值得被温柔对待的人。
  我低头,把剩下的便利贴一张张揭下来。
  裴聿泽看见了。
  “撕它干什么?”
  “没用了。”
  “怎么没用?”
  他语气里浮起不耐烦。
  “我们走后,北城的事还得靠你记着。”
  我抬起眼。
  “你们不是都成年了吗?”
  客厅静了一瞬。
  程越先皱眉。
  “好好的,阴阳谁呢?”
  季沉也冷下脸。
  “大家马上要去海城,事情多,你非要在这时候闹?”
  温岚站在中间,脸色有些无措。
  “是不是因为我们没提前告诉你?”
  “郁笙,你别误会。”
  “海城湿气重,你身体不好。聿泽也是想等那边稳定了,再接你过去。”
  又是为我好。
  他们替我决定去留,瞒着我分好房间,再留下一屋子烂摊子。
  到最后,还是为了我。
  裴聿泽抬眸看我,语气淡淡的。
  “岚岚说得没错。”
  “你跟过去也帮不上什么,不如把北城收好。”
  “郁笙,你最懂事,别在这种时候让大家难做。”
  我以前很喜欢他说我懂事。
  那意味着我和别人不同。
  后来才发现,所谓懂事,不过是他们伤害我时,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
  “好。”
  我把最后一张提醒扔进垃圾桶。
  “我不让你们难做。”
  裴聿泽眉间松开,像是早料到我会服软。
  他甚至抬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这才乖。”
  他不知道,我手机里刚收到一封新邮件。
  【请于后日下午六点前抵达机场,统一前往迪拜总部报到。】
  我只有四十八小时了。
  刚好够我把他们留给我的所有麻烦,原封不动地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