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双序曲 > 第十章 军营刺杀 新仇旧恨
  “夫人!不好了!”
  这日,江沅正挑挑拣拣地和朱船在院子里收着晒干的紫府花,准备一会儿蒸熟弄点点心,就听见碧帆惊慌失措的声音,连忙皱了眉头,“慢慢说,怎么了?”
  “县主,县主她跑了!”碧帆双目圆睁,因为剧烈的奔跑有些口齿不清,“方才县主嫌茶水无味,非要闹着吃壶新的,待我煮了新茶过去,人就没了!”
  “你这丫头,不让你一直跟着她的吗。”朱船伸手拍着碧帆的后背帮她顺了顺气,看着江沅的眼色微微数落了她两句。
  “小姐。”碧帆泪眼汪汪地抬头望着江沅,这会儿连夫人也不叫了,砰的一声跪在地面上拉着江沅的裙摆摇了两下。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江沅叹了口气,顺手把碧帆拉起来,“起来吧,她要真想跑你也是拦不住的。”
  “夫人……”
  “她一定是往隆地那边去了。”沉默了片刻,江沅也没了心情,随手把手中的花瓣一扔,“碧帆,你立刻去让人给爷带封信,越快越好,朱船随我收东西,届时从城内带上一小队人马随我去隆地。”
  “好,我这就去。”言罢碧帆就拎起裙摆向外跑去。
  见她一路小跑出了院子,朱船才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碧帆没心没肺,可她不一样,隆地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战场,是火坑!“您不能去,那可是前线。再说您去了又能如何?她那个模样像是疯魔了,您劝不回来的。”
  “我自然知道。”
  “那您还……”
  “一个将军夫人都不去的前线,却把县主送去了,这消息若传出去,怕是又要出什么乱子,何况她在那儿没事还好,要是真出了什么差池,可就真说不清了。”
  “军中守卫森严,怎么会出差错?”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宋延巳的军营坚固得如同铁笼,当年她还不是落到孟习之手里。
  江沅收到回信的时候人已经在路上了,碧帆偷偷瞄了一眼,洁白的信笺就写了苍劲有力的四个字:路上小心。
  江沅继续闭目养神,这回,还是去了。
  到达隆地的时候,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江沅挑起厚重的帘幕一眼就看到了宋延巳。
  一袭银白的盔甲,乌黑的发被利落地束起,少了锦缎绸罗的拥簇,更显挺拔坚毅。
  马车将将停下,帘幕就被整个拉起,北风夹杂着雪花瞬间涌向马车内,冻得江沅打了个冷战,紧接着胳膊一沉,一枚镶着金丝铃铛的手炉就被塞到了她手中,宋延巳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声音低沉不容滞缓:“走吧,大帐里烧了火炭。”
  江沅深呼了口气,入眼一片苍茫,鼻尖嗅到的都是生铁的味道,“清平找到了?”
  宋延巳脚步未缓,淡淡开口:“一个女人,难不成能飞了。”
  好吧,她不该这么问的。江沅看出来他心情似乎有些不好,决定换个方式,只是这回还未等她开口,宋延巳就冷哼了两声:“若不是你消息先到,怕是她早被当奸细处决了。”
  骗子,江沅心里翻了十几个白眼,哪有不看一眼就要处决的奸细?面上却还要做到不动声色,“是我没有看住,你莫怪她。”最后又不甘心地补充道,“也莫怪我,我这次人手带得着实有些少。”
  “知道错了?”
  “嗯。”嗯?江沅习惯性地应下,只是这回有点不对啊,她伫下脚步,抬头与宋延巳对视,有点错愕。天地良心,人既不是她带出来的,也不是她放跑的,她有什么错?!
  只是,这眼神有点太锋利。
  卡在嗓子眼的反驳被江沅生生吞了回去,面上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心里却早就把宋延巳骂了个狗血淋头。
  江沅此刻的表情绝对称得上人见人怜,宋延巳显然不吃这一套,牵着她继续前行,“人我给关了,有穆擎看着,让她好好反省几日。”
  江沅来得也是巧,她前脚刚踏进军营,后脚前线的战报就呈了上来。
  孟习之回来了。
  江沅眨眨眼,觉得头有点疼,这是天要亡她!
  孟习之的到来迅速遏止了卫军兵败如山倒的颓势。他擅长筹谋,卫军又兵强马壮,显然不是久经内乱的南梁可比拟的。
  宋延巳纵然有通天的本事,想要拿回朔北也非易事,一时间你来我往不分伯仲,火烧粮仓暗杀前锋,双方倒还真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同年三月,卫军全面撤离隆地,九江城重新纳入南梁的舆图。
  江沅这些日子有些惶惶不安,梁卫之战比前世早了好几年,这时候的孟习之还年轻,不似当年那样无懈可击。
  可正是因为他年轻桀骜,把胜负看得比名声还要重要,阴招频出,江沅才越发地不确定他能做出什么。
  江沅的不安果真没错,没几日军营就出事了。
  午夜的风还有些寒冷,周围静谧到只有整齐的巡逻队伍在军营内穿梭,坚硬的盔甲发出整齐的碰撞声。
  忽然一声哨响,数百枚箭羽从远处射出,箭头闪着寒光,划破了军营的宁静。
  来者训练有素,直取帅营。
  江沅是被外面的厮杀声所惊醒的,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营帐内就她一个人,所有人都在保护远处的宋延巳,她几乎是毫无抵抗地就被掳了出去。
  卫国的那一年几乎成了她无法言说的噩梦。
  这次不能坐以待毙,江沅刚伸手去摸枕下的匕首,就碰上了一片温热。她诧异地回头,正巧对上宋延巳的眸子,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宋延巳套了件暗色的衣褂,三尺青锋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拿在了手中,他盯着帐门似没察觉到江沅语句中的不妥。
  “你早知道?”江沅没有回答他,套了件宽松的长袍,发被随意挽起,眉脚微挑,匕首被她紧握在手中,像只误入丛林深处的小动物,浑身充满了警惕。
  宋延巳冷笑,手腕微转,剑锋重重划过地面。
  营帐被围在中心,帐外火光映出重重人影,偶尔有箭羽透过帘布射到屋内,还没近身就被宋延巳的剑横空截成两段,江沅小心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自己放在一个更安全的范围内。
  她刚靠近宋延巳,帐帘被猛然劈开,一袭黑影瞬间闯了进来,宋延巳反应要比江沅快得很,她还没反应过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刺破耳膜,两人过招,招招直取要害。
  江沅几乎是本能后退,宋延巳偶尔余光扫过她,更多地把心思放到了眼前的刺客身上。
  那人似乎也没想到帐中还有别人,一时有些诧异。
  江沅慌乱地退到一边,手掌被掩在宽大的袖袍下,轻微地颤抖着。
  左手剑,反手出,五虚一实,落剑点点。
  这人的身形步伐江沅最是熟悉不过!
  那是在江沅从卫国回来不久后,漠北之战爆发,宋延巳奉命北伐,行军途中遭遇偷袭。偏偏那时李晟病重,自知时日无多,又急于给小太子扫平障碍,竟未增派援军,宋延巳带领的一支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关键时刻,是江沅舍命为他挡了一剑,也就是那一剑伤了身子,让她没了做母亲的资格。最后还是江忠嗣无视皇意,派军支援,在宋延巳最危难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把。倒也彻底断了宋延巳与李晟多年的情分,凯旋没多久皇城就变了天。
  之后江沅虽然不能生养,但是宋延巳感念江家的恩情,称帝后,正宫之位还是稳稳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只是事情的开头很好,到后来却走岔了道。
  江家的不安,江沅的强硬,朝堂的非议,后宫的动荡,宋延巳的猜疑。一年间的不知所踪,圣恩之下的无子,成了她最大的把柄。而那个让她做不成母亲的罪魁祸首,就在面前!
  眼前骤黑,江沅眼睁睁地看着那条黑影向她扑来。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一紧,她惊慌地向旁边望去,宋延巳几乎是同时闪到她身侧。身子瞬间被拉到一个温暖的怀里,耳边传来刀剑划破皮肉的声音,伴随着宋延巳的闷哼。
  江沅被他带着侧了半个身子,正好与那人四目相对,心底压抑了多年的怒火骤然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