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双序曲 > 第二十三章 细雨流光 取而代之
  “夫人,酆都回来了。”碧帆迈着小碎步冲进院子。
  江沅急得在房内踱步,听见碧帆的声音,连忙推门而出,她步子走得有些急,远远看见酆都就迎上去,“如何?”
  “人没了。”酆都自认脚程快得紧,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说清楚。”什么叫人没了?江沅收到左双的消息心里就开始惴惴不安,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谢嘉言撞上。
  “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孩子和那对夫妻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江沅提到半截的心忽然落了下来,要是谢嘉言,依着自己对她多年的了解,一定会让她亲眼看到,断然不会让人消失得这么无声无息,至于是谁……她眼里光点盈盈,眉头微紧,“或许对那孩子而言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大人,处理掉了。”男子看着倒在旁边的尸体,抬脚踢了踢,冷漠道。
  孩子的尸体小小一点,眼睛到死都睁得大大的,扭曲的手中抱着一块啃了半个的红薯。
  “言儿那边如何?”谢生平看了眼,又把脸偏了过去。
  “飞羽按着大人的吩咐,说是人消失了。”男子想着飞羽之前给他的消息,片刻又补充道,“不过小姐气急,又把屋子给砸了个遍。”
  “这丫头,仗着有些小聪明,太过肆意妄为,心性终究赶不上她姐姐。”谢生平指尖摩挲着腰间垂下来的荷包,有些微微的泛白,他眼睛盯着上面绽放的寒梅,难得带上一抹暖色,“可惜我的烟烟走得太早。”
  “咱们和大司马的人前后脚,不过不知为何,他们把那对地好生收拾了一番。”男人有些疑惑,“显然也不像要去救人的样子。”
  “宋延巳怎么可能救他,老夫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他看在眼里,要动手何苦留到现在。只是我没想通这宋夫人为何要出手相助?也幸亏被言儿无意撞见,不然还真让小皇帝给跑了,啧啧啧……可惜啊。”谢生平松开荷包,蹲下身子捏着李璟早已僵硬的脸蛋,“你是死得舒服了,可给老夫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啊。”
  元始三年,年中,天干地燥,第安殿突起大火,元西太后携小皇帝及数十名内监侍女困死于殿中,大司马正巧于宫中整理明日朝议之事,赶来救驾,并勇闯火殿,身受重伤,只是没想到火势如此之大,终究是迟了一步。
  宋延巳受伤的消息是半夜从宫里传来的,自她走后,元西太后便选了个最难以让人辨别身份的死法,至于那个充当李璟的孩子是哪来的,江沅无从得知。
  事后第安殿突发大火江沅并不惊讶,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宋延巳会受伤,心里多少咯噔一下,心急火燎地把第五先生从他的小药庐里给揪出来。
  结果正巧遇见刚回府的宋延巳,三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第五先生恨不得把江沅吃了,他气得胡子直飞,指着活动自如的宋延巳冲江沅道:“这就是你说的快死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江沅十分佩服第五先生这万事都说得颇为严重的毛病,只好弱弱地反驳:“我何曾说过,我明明道的是重伤。”
  “这叫重伤?”第五先生三步并作两步迈到宋延巳面前,伸手按了把脉,“他现在上战场杀敌都无碍!”
  言罢,第五先生气呼呼地抱着小药箱,越过江沅就要回药庐,临了还不忘了瞪宋延巳一眼,碧帆看着眼江沅的眼色,只好拔腿跟过去。
  “怎么回事!”江沅皱着眉,手却伸过去扶了宋延巳的胳膊,见他确实无碍才放下了心中的石头,“宫内出来的消息也太骇人了。”
  “面子上的事,总是要做的。”宋延时顺势揽了江沅的腰身,把她往怀里扣了扣,笑道,“我要名正言顺地上去。”
  “之前民间的天道论也是你的手笔吧。”江沅指尖扣在他墨色的长袍上,她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
  先借着她的手揪出敬武公主,并以此为由提出削藩,牵制地方藩王的势力,接着诛杀外戚灭强豪,继而逼梁王造反,借着大旱之事收买民心,同时推动民间“南梁历衰,新主将生”的言论。
  宋延巳这一步步,走得真是又稳又准。
  “多亏了阿沅。”宋延巳错过江沅的眼神,把她拥到怀里,下巴放在她的肩头,声音平缓道。
  “你是我的夫君,我自是希望你好的。”江沅收了脸上的打量,伸手拍了他的后背,杏眼微弯,她笑着拿了其他的事与他道,“钰儿已经好多天未见你了,老吵着说要见你。”
  “嗯,正巧我身受‘重伤’,难得待在府里,就别让钰儿去寻先生了,让他也松快几日。”宋延巳在江沅脸上轻啄了下,又把她在怀里紧了紧。
  “好人都让你做了。”江沅不乐意,晃着他的胳膊,嘴里直哼哼,“人家都说严父慈母,就我,当了个严母。”
  宋延巳言出必行,接下来的几日,他果然都赖到了家里。江沅眼角抽抽地看着在房内侧坐于榻,不停翻动手中书册的宋延巳,有些无语,“我倒不知道你这般懒散。”
  宋延巳听见江沅的声音,这才眉毛微挑,随手扔下书卷,拍拍身边的凉榻,冲江沅招招手,笑得一脸不明,“阿沅过来坐。”
  江沅有些犹豫地踱到榻边,看了眼大晴的天空,“这可是白日。”似乎还有些不安心,又揪着帕子补充道,“大丧期间……”
  话音未落,就被宋延巳单手一拽,人就跌在了他的怀里,他低头吻了她的下巴,“阿沅继续说。”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江沅眨眨眼,眼见他的吻又要落下来,连忙伸手撑住,“门还没关呢。”
  “就一下。”说着,宋延巳头一低,吻就印了上来,在江沅的朱唇上辗转反侧,江沅的手习惯性地圈住他的脖子。
  嗒嗒嗒——门口传来敲门声,惊得江沅立刻回了神,转手推开他。
  “父亲,母亲,儿子方便进去吗?”宋呈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
  “是钰儿啊。”江沅一听儿子来了,扭头对着宋延巳挤了下鼻头,又眼里闪着光看向门口,“进来。”
  明明是个二十过半的妇人,宋延巳还是觉得江沅这模样着实可爱极了,忍不住眼角就染了笑意。
  “母亲。”呈钰穿着翠竹绣纹的锦袍,腰间的佩瑶闪着温润的光泽,这两年,呈钰的个子噌噌地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奶糯糯的小圆子模样,如今望过去,更像个翩翩的小公子。
  宋延巳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十分满意,请的文武两位先生皆是他能寻到的人里极佳的。只是,江沅看着呈钰小小年纪就越发地沉稳,越发地怀念当初小小一只窝在自个怀里的儿子。
  “娘亲。”呈钰一看江沅这模样,又见宋延巳挑眉,眼睛骨碌一转,就挂上了灿烂的笑,抱着小袍子,嬉皮笑脸地蹭到江沅身边,“娘亲,我想吃您做的八宝糕。”
  “就知道吃。”江沅捏着他的脸,片刻又松了手,“待会儿做给你。”
  “娘亲最好了。”呈钰嘟着嘴端出一副小孩子的姿态。
  阳光洒下,院内传来清脆的虫鸣,屋内其乐融融。
  徐安在门口看了眼,快步走进院内,在门口道:“爷,夫人。”
  宋延巳眯眼抬头,呈钰看看江沅,刚要开口,就见母亲轻微地摇头,声音便卡在喉咙里,他把脑袋又往江沅怀里钻钻。
  “进来说。”
  “是。”徐安也不多言,飞快地垂下眼,“果然不出爷所料,如今已有多篇哀章呈于殿内,更有献上金匮策书至祖庙的,表中有十二人皆有官衔。”
  “继续等,如今到这份上,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宋延巳转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收了方才的笑意,面色平和。
  江沅怀里抱着呈钰,边听边摩挲着呈钰的衣袍,等徐安出去,才道:“你可有把握。”
  多日闭门不出,就这个时间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非李姓不假,可是天下万民不全姓李。”宋延巳似乎不在意让呈钰听到,“得民心者,得天下。”言罢,上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钰儿也要记住,无论何时,没有比人心更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