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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自己是假千金后,我其实偷偷松了口气。
因为我有选择性遗忘症。
谁对我不好,我就会渐渐忘掉和他有关的记忆。
可家里人总不信,还说我记性不好。
我爱吃葱,妈妈却说我从小就受不了葱味。
我喜欢画画,爸爸却说我喜欢跳芭蕾。
我对榛子过敏,哥哥却说那是我最爱的口味。
就连未婚夫也总记错我的喜好。
他送我不合身的裙子,带我去不爱吃的餐厅,还说我以前从不会挑剔。
他们说得那么确定。
我便以为,是自己病得越来越重。
为了不忘记这些,我写了十本日记,设置了二十七个闹钟。
每天醒来,我都要重新背一遍:
我不吃葱,喜欢芭蕾,最爱榛子巧克力。
直到真千金被接回家。
我才知道,我背了十几年的喜好,全都属于她。
他们没有记错,只是从未真正记住过我。
现在她回来了。
而我,也终于可以自由地遗忘了。
......
“沈听禾,你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哥哥沈砚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首饰盒。
盒盖弹开,里面那条祖母绿手链滚了出来。
那是奶奶在我十八岁生日时送我的。
可现在,沈砚把它戴在了沈明珠腕上。
“这本来就该是明珠的。”
“你白占了她二十年的人生,拿你一条手链怎么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
爸爸沉着脸,妈妈红着眼。
未婚夫周叙白站在沈明珠身后,手里还拿着给她披的外套。
没有一个人觉得这话过分。
我看向妈妈。
“这是奶奶送我的。”
“你奶奶当年认错了人。”
妈妈避开我的目光,语气不耐。
“听禾,明珠刚回来,你就非要因为一件首饰跟她争吗?”
沈明珠立刻往下摘手链。
“妈,哥哥,你们别怪姐姐。”
“她在沈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舍不得这些东西也正常。”
她嘴上说着舍不得,却捏着卡扣,半天没摘下来。
沈砚按住她的手。
“不用还。”
“你才是我亲妹妹,她有什么资格让你退?”
爸爸也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城西那套公寓,已经转到你名下。”
“你搬出去住一阵,等明珠适应了再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份明码标价的文件。
原来二十年的感情,也能用一套房子买断。
周叙白忽然开口。
“还有我们的婚约,也先暂停吧。”
我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沈明珠连忙解释:
“姐姐,你别误会。”
“叙白哥哥只是怕我刚回来不习惯,所以最近多陪陪我。”
周叙白皱眉。
“我的婚约本就是和沈家女儿定下的。”
“如今她回来了,这桩婚约自然该还给她。”
他语气熟稔。
仿佛过去一遍遍承诺不会丢下我的人,不是他。
沈砚见我迟迟不说话,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沈听禾,你又装什么?”
“别以为装作不记得,就能把今天的事糊弄过去。”
同样的话,十年前他也说过。
那次我从医院醒来,认不出守在床边的沈砚。
没过多久,我又忘了妈妈的生日,她哭着骂我没良心。
后来医生告诉他们,我患有应激性选择遗忘。
受到的伤害超过承受范围后,大脑会自动清除与伤害源有关的记忆。
可他们不信。
于是,我开始记日记,录视频,给身边每个人建立记忆档案。
沈砚喜欢黑咖啡。
爸爸睡前要吃降压药。
妈妈阴雨天会膝盖疼。
周叙白不喜欢别人碰他的领带。
我把他们的喜恶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却连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都没弄明白。
从沈家出来时,外面下起了雨。
雨水打湿手机,备忘录里的字被屏幕水珠晕得模糊。
我一条条删除。
最后,我打车去了医院。
负责我的陈医生看见我,愣了愣。
“今天不是复诊日。”
我将用了十年的记忆记录仪放到他桌上。
“陈医生,我想停止治疗。”
他脸色一变。
“你知道停药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觉得呼吸这么轻松。
“意味着我终于可以忘掉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