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主人侧身站立,完全无视走廊里的诡异景象,他面色沉静,一手握着骨伞,一手将唐莫从地上扶起。
他的手掌冰冷,和之前弹头身上的感觉一样,接触之下,唐莫手臂上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说实话,他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大腿,有些犯怵。
“嘶!”
来人伸出两根手指,将他手臂上的牙齿拔了出来,那牙齿看着很普通,唐莫却有一种从手臂上拔出了匕首的感觉,拔出的时候带着明显的撕裂感,他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手臂上已经不再流血,混合着黑色和红色的血液,看上去恐怖狰狞。
伞主人将拔下的牙齿捏在指尖,淡淡地开口:“这种程度的牙齿,看来死的时间不长。”
他松开手指,黑色的牙齿便随意地掉在地上,角落的尸体一直发着怪笑,却始终不敢上前一步。
唐莫虽然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他穿着校服,又救了自己,总归是更亲近一些。
他看着眼前的情况,赶紧抱着手臂出谋献计:“腿哥,趁他病要他命。”
那怪物的笑声越来越刺耳,连带着身体和头颅都剧烈地抖动起来,唐莫听得头昏脑涨,只能用手捂住耳朵。
那具尸体一下跳了起来,就这样直挺挺地立在地上。他的脸上全是黑色的血液,脖颈处泛着烂肉,胸口塌陷着,身上污秽不堪,要是换身衣服,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僵尸。
就在唐莫以为他要发起进攻的时候,那具尸体居然蹦跶着跳向宿舍大门。
他的膝盖依旧没法弯曲,为了提速只能跳跃行走,看上去更像一头僵尸。
随着一声巨响,坚硬的铁架从中间断开,被他硬生生撞出了一个人形大洞,然后消失在了校园里面。
唐莫看得目瞪口呆,但好在危险已经解除。他泄了劲,软塌塌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一连串的变故总算让他恢复了些力气,也颇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长出了一口气,向伞主人道谢:“腿哥,谢谢你救我一命。”
神秘人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话语里却带着明显的质疑。
“你是谁?”
察觉到对方语气不对,唐莫赶紧解释,说:“腿哥,我是大大的好人,你看,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你…认识我?”
“啊?”唐莫以为他说的是称呼问题,忙说,“那我也不知道你名字啊,要不腿哥你说一下。”
神秘人并不答话,他看向手中的骨伞,像是在对唐莫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自我入校以来,便一直将枯荣锁在柜中,从未打开过。”
原来,这把骨伞叫枯荣,只是接下来的话,让唐莫瞬间觉得毛骨悚然,看向他的眼神都飘忽了几分。
“枯荣的伞骨,来自十二具不同的尸体,由他们的肱骨打磨而成,伞面均由人皮浸泡后拼接缝制,乃是至阴至邪的鬼物。活人不可用,阴魂不敢侵。即便我长期将它带在身边,以气血灌养,也从来没有驱动成功。今天,枯荣任我使用却是来救你,你却说,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你,是谁?”
唐莫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赶忙说:“我…我叫唐莫,是一四级14班的学生。”
“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视线从唐莫身上移开,若有所思。
走廊里冒着森森鬼气,与他身上散发的气息相得映彰,一时间竟不知道谁更诡异。
“这里分明是宿舍的走廊,却冒着具化的白雾,鬼气肉眼可见。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其他人走出来……”
他闭上眼,仔细回忆着。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没有来这里之前的画面。就好像,突然出现在了走廊。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唐莫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突兀的出现,不知来处,带有悖论的反常事物,这里不是鬼境,而是梦境。”
唐莫咽了口唾沫,虽然没明白他在干嘛,但是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尸体和头都是真的,能感觉到有魂力的存在,不像是梦境的产物。”他又开始自言自语,说话的状态像个疯癫之人,“况且,即便是在梦中,枯荣也无法任我使用。”
他说着看向唐莫:“这些木门,是不是无法打开?”
唐莫赶紧回答:“不能,我刚才一直试来着。”
说完怕大腿不信,他又试着推了一把,木门依旧如墙壁一般,纹丝不动。
“真是奇妙,看来,关上木门的力量,不在门内,而在门外。”
神秘人说:“所以,做梦的人并非找不到退路,而是潜意识里为了保护门内的人,主动隔绝了宿舍和走廊。至于枯荣和我,则是被当作战力引过来。梦境的主人,感受到了枯荣的存在,所以想借用这股力量来保护自己。”
他看向唐莫,眼神越发古怪,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梦境的主人,是你。”
唐莫已经听傻了,他当然觉得这是梦,否则怎么总是他一个人遇鬼。
可这梦又太真实了,他连着做了这样古怪的梦,又在现实里碰到怪事,早就有些精神错乱了。
再者说,如果这是他的梦,梦里的NPC还能不能再扯淡一点,这还带自己分析的?
如果这是梦,他的潜意识也太扯了吧。
唐莫结结巴巴地说:“腿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人微微翘起嘴角:“真是神奇的力量,竟然可以把我的魂体拉进梦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那个东西,也是被你无意识间拉进来的。”
唐莫听得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如果是这样,那他岂不是不能睡觉,不能做梦了。
“怎么,不信?看看你的手臂。”
唐莫疑惑地抬起左臂,才发现刚才狰狞的伤口,竟然自己合好了,那些黑红色的血迹全都消失不见,手臂上只有两排牙印,牙印处的皮肤陷了下去,呈现着乌黑色。
“这是怎么回事儿?”唐莫诧异道,难怪他觉得不怎么疼了,现在更是连伤口都没了。他往地上看了看,那颗黑色的牙齿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好像在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神秘人说:“看来,你并不熟悉自己的力量,只是遭遇危险时,爆发了某种潜能,将我和枯荣一起唤了进来。”
说到这里,他嘴角又带上浅浅的笑意:“看来,倒是我得了一场造化。”
唐莫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绪,总有种牛唇不对马嘴的感觉。
如果这里是梦,那这样的梦是想影射些什么?
这会儿没了无头鬼,他的胆气慢慢恢复过来。
“腿哥,不管你是真人,还是我梦里的NPC,我都觉得你不是个坏人。”唐莫恢复平时说话的语调,说,“你能帮我解答一些问题吗?”
“可以,既然你能将我拉进梦中,便是有意寻我帮忙。”他说着看向自己的身体,“但你得快,我觉得,你快要醒了。”
“怎…怎么可能!”唐莫只感觉心跳加速,眼前的景象简直就是神迹,“你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了。”
是的,那个人的身体,竟然慢慢地变得透明,仿佛为了印证了他先前说的话,他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魂体。
“我点破了你梦境的真相,想来是你的大脑激发了保护意识,要把不相干的人踢出梦境。”他说,“抓紧时间吧,你想问些什么?”
唐莫压了压紧张的情绪,尽量用简短的话语把今晚的遭遇讲述出来。
枯荣伞的主人一直安静地听着,他的身体越发透明,已经能透过身体,看到后面的白墙。
“这么说,你在教室里看到的诡异,并不是刚才那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