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教室,陡然间少了将近四分之一的人,看上去稀稀拉拉的,空旷了许多。
讲台上的老师,落到每个同学身上的目光,自然也就多了一些。
课桌下面的小动作,也会被放大看到。
唐莫和余渺渺不好再聊什么,只能等待着课间操的到来。
随着时间的流动,唐莫二人都觉得心里越来越烦躁,并且这种感觉很快感染到了其他人。
很多学生都在频频地看向窗外,他们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惊奇,慢慢转变成焦虑,再然后是带着明显的慌乱。
就连负责纪律的班长,此刻也有些坐立难安。
而讲台上的王老师,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些学生的异常,但他不仅没有出言阻止,自己的情绪也变得急躁起来。
黑板上的笔记越来越潦草,好几处知识点都讲错了。
讲台下没有学生提出,似乎也没人在意。
整个教室都像被一股巨大的不安笼罩着。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怪事。
已经早上10:00了,昨天这个时候,太阳高照,温度也热了起来。
而在今天的同一时刻,不说太阳,连天光都看不到没有一点,整个校园都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幕笼罩。
如果是天气不好,大家也不会太过疑惑。
夏天的时候,天气变化无常,也出现过白天像晚上的情况。
有时候前一秒艳阳高照,下一刻,就会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天地间立刻像拉下黑幕一般。
可今天的情况,却非常诡异。
天上看不见云层,也没有狂风呼啸,四周听不到树叶的沙沙声。
空间安静地,就像每一个稀松平常的晚自习。
可这一刻时间指向的,应该是暖阳照耀的清晨。
然而现在的光景,却像极了晚上。
似乎暗夜还未消散,黎明迟迟不肯到来。
连天上的星星也害怕得躲了起来,只剩下一轮圆月,孤独地俯瞰众生。
王老师拿着粉笔的手,轻轻地抖动着,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因为抖动,粉笔“啪”地一声断开,另一截掉在地上。
王老师终于仓促地结束了这堂课程,他扶着讲台:“这堂课先到这里,大家先自己看书吧。”
黑板上的题只讲了一半,但台下没有人反对这句话。
王老师的脸色看上去很差,嘴唇也微微发白,讲台旁边的学生帮他拿了一张凳子上去。
他扶着讲台坐下来,放在讲台后面的手微微颤抖着。
唐莫大着胆子打开了之前那扇窗户,王老师并没有阻止。
唐莫把脑袋探出去张望,受光线影响,看不清太远,他只能看到一号楼外面的小树林。
那些树木并不高大,又有园丁时常修剪,算不上枝繁叶茂。这会儿看着却是延绵一片,光亮无法穿透。
那片林子里,会不会藏着什么?
几千个学生分散在校园里,很难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这片不见天日的黑暗,却给那些怪物,提供了完美的庇护场所。
攻守,易型了。
唐莫的心一点一点地下沉,看着窗外那片树林,一言不发。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了,广播里却没有响起眼保健操的声音,看来这些日常活动,在今天都取消了。
很多学生陆续冲出教室,站在外面看着这片天空,走廊上挤满了人。
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十几岁的年纪,想象力非常丰富。
很多人都在讨论,是不是传说中的灾难推迟了两年,大家迎来了迟到的世界末日。
唐莫和余渺渺互相看了一眼,对彼此说了声“小心。”
然后他们二人,一人等来了杨绍强和弹头,赶往校门口的保安室。一人独自上了六楼,前往高三5班。
大课的休息时间有30分钟,楼道里到处是人,都是去找自己的朋友的。
当某种危险可能降临的时候,人们会更希望待在熟悉的人身边,渴望从彼此的身上,得到一些力量。
等唐莫三人跑出教学楼的时候,通往学门口的林荫小道上,已经堆积了很多人。他们远远地看着,在人群的正前方,拉着一条黄白色的警戒线。
有几个老师模样的人,站在警戒线前做着劝导工作。
唐莫和杨绍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
要出大事了。
他们费力地挤到前面,远远地便看见,在学校门口的地方,也有一道黄色警戒线。
警戒线把校门,还有保安室挡在了外面。校门口的路灯下,有几个人在大声交谈着。隔得很远,唐莫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一个保安提着灭火器,带着其中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进了保安室。
唐莫觉得他有些眼熟,在脑海中翻找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个人是教导主任。
再远一点,有一辆轿车停在了马路中间,从后面只能看到车尾的部分。
前面的车头看不清楚,但空气中残留了一些灭火器喷出的粉末。
那辆车,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车头被撞坏了。
再往远一点看,可以看到马路对面的商铺。
学校正门的小吃店很多,除了一家超市外,剩下的全是奶茶店和炸薯条店。
这些商铺平时都打着很亮眼的招牌,桌椅放满了整个人行道。
可现在看过去,人行道上和马路上都空空荡荡,没有桌椅板凳,没有商贩行人。能看见的小吃店全都是大门紧闭,所有的灯都熄灭着,看不见一丁点光亮。
整片街道仿佛都停留在黑夜里,还没有醒来,与之前看到的,河对岸的区域一样。
唐莫终于想起来那种别扭的感觉。
那些商铺不止是安静那么简单,那块区域看不到任何烟火气,就像一座死城。
而筠临中学,成了一座被世界遗弃的孤岛,在绝望的黑色暗影中,被一点点吞噬殆尽。
一号楼6楼,高三5班。
大多数的学生都聚到了走廊上,讨论着天气的异常,余渺渺走进5班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
陆秋霜和一个女生正在聊天,不知道聊到了什么,那个女生发出欢快地笑声,声音空灵,轻轻撩动着心弦。
那个女生余渺渺认识,就是她这次上楼的原因。
因为陆秋霜的缘故,她们还算说得上话的朋友,偶尔几个人还会一起出去逛街。
“秋霜。”余渺渺从身后叫她。
“渺渺,你来啦。”
陆秋霜回过身来,她的校服拉链半拉着,里面是一件藕粉色的上衣,胸前的规模有些犯规。
余渺渺默默地帮她拉上拉链:“别着凉了。”
陆秋霜笑着拍了她一下。
李悦然的课桌上放着一张画纸,纸上是一个穿着奇怪服饰的女子。
那身服饰看上去有些眼熟,但余渺渺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看过。
“悦然,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没看到你呢?”
余渺渺和她打着招呼,故意强调了“昨晚”两个字。
“喔,今早刚回。”李悦然的声调拉长,好像在随口编着谎言。
“不对吧。”余渺渺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今早没有任何人进入学校,你是怎么进来的?”
是的,余渺渺发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问题,如果所有的离校人员,都没能成功返回学校,那么李悦然是怎么进来的。
换句话说,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李悦然,真的是以前那个李悦然吗?
“渺渺,你在说什么?”陆秋霜不解地问道。
余渺渺盯着李悦然的眼睛,后者的视线却一直放在那张纸上。
“秋霜,你还不知道吧,所有的走读生,还有在校外住的教职员工,今天都没能进入学校。”
余渺渺一直盯着那张脸,试图从上面看到一丝慌乱,但那张带着浅笑的脸,从始至终,都未曾发生变化。
“是吗?看来是我记错了。”李悦然轻松地说道,对于两个前后矛盾的答案,看起来毫不在意。
余渺渺突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