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14班的教室里，明晃晃的灯亮着。
大多数同学都在安静地看书，窗外是一片黑暗，他们像一条汪洋中的小船，不知道命运的轮渡会驶向何方。
这种时候，只有看书能让他们混乱的思绪稍稍稳定。
有一些熬夜的同学，在翻了几页课本后，也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在宿舍里，他们担心危险迟迟不敢睡觉，在教室的时候，在人群里，他们反而更放松一些。
唐莫醒来的时候撞倒了桌子，桌子倒地发出“砰”地一声，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包括那些睡着的学生，他们也都被惊醒了。
那些眼神中有迷茫，有惊讶，有不解，那是几十双，活人的眼睛。
唐莫看着这些目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李悦然把他从楼上推了下去，他从噩梦中惊醒，再次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上。
“没事吧，老莫。”余渺渺放下手中的书，担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口。
熟悉的声音让唐莫渐渐清醒过来。
“没事。”他摇摇头，然后弯腰去扶倒地的课桌，课桌的抽屉里放着那件绿色条纹的校服。
他重新坐下来，精神有些恍惚，还没从刚才的梦境中完全缓过神来。
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做噩梦了？”余渺渺轻声问，“先喝口水吧。”
她举着暖水壶，往壶盖里倒了些热水，再把盖子推到唐莫面前。
唐莫下意识地举起来，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余渺渺自己喝水用的杯子。
“喝吧，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喝口热水会好很多。”
“嗯，谢谢。”唐莫端着壶盖吹了吹，“我睡了多久。”
“快11点了，你这一觉睡了差不多三个小时。”余渺渺说。
“这么久吗？”唐莫喝着水问，“我有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梦游之类的。”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问？”
唐莫抱着水杯，不知道怎么解释。
如果不是周围坐着这么多人，他甚至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成不变的黑夜，他的思绪紧绷着，即便是睡觉也是精神恍惚，没法得到足够的休息。
唐莫抬头看向钟表，想确认现在的时间。却发现时针和分针，刚好指向了10:45的位置。
是巧合吗？唐莫眼皮狂跳，他低头往身上一看，早上新换的外套上，竟然全是猫毛。
唐莫彻底懵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没有梦游，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为什么会有猫毛。
他赶紧回身望向黑板报。
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剩46天”。
日期是不同的，自己现在，就是在23号。
所以，自己真的是在做梦吗？还是说，梦中的经历其实是真的，李悦然说的那些话，也是真的。
他通过入梦的方式，回到了20号的那天晚上，以第三视角看到了那些真实的画面？
唐莫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黑暗一望无际，看不到任何城市的迹象。
所有的高楼，霓虹灯，人类世界的迹象，都离这所学校很远了。
当太阳不再升起，永夜出现的时候，这些莘莘学子不都是在噩梦的边缘苟延残喘吗？
就算黑夜消逝了，他们能对这几天诡异的事情，当做从来没发生过吗？
所以，是不是梦还重要吗？
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没办法再恢复三点一线的校园生活了，也没法在这间小小的教室里，若无其事地等着高考的来临了。
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这里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灵异现象，除了活下去，他们别无选择。
就算是梦，但如果能从中找寻到方法，那就让我，跟着梦境沉沦吧。
“小猫。”唐莫的语气变得严肃，“可能要出事了。”
“什么？”余渺渺没听懂他的话。
唐莫沉默了好一会儿，吸了口气：“大腿曾经说过，魂留头，魄藏体，致使魂魄不能消散，更不得融合，死去的人便会滋生极大的怨念。七日之后魂魄归位，种鬼成功，便会发生可怕的灾难。但是，他漏了一点。”
余渺渺呆呆地望着唐莫，她突然觉得，这个原本熟悉的同桌发小，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唐莫的眼神认真：“大腿出现的时候，还不知道太阳不再升起，夜晚不会消失。‘黑天’带来的不只是恐惧，它还是暗影最好的催化剂。在过去的时间里，那些尸体不光在找自己消失的头颅，他们已经开始杀人了。”
唐莫的脑海中浮现出李悦然的那句话。
每次入梦，都是你的灵魂在预警。
“在黑暗的空间下，那些怪物会变得肆无忌惮。”唐莫说，“我想，它们将不再避让人群，不再东躲西藏，它们要倾巢而出了。”
“你是说，那些尸体会全部爬出来？”余渺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些尸体后面，还有着一个人，是他完成了尸体和头颅的交换。我想，也是他为这些尸体提供了藏身之处。之前他还会有所顾忌，可在‘黑天’的庇护下，他还需要顾忌吗？”唐莫说。
“你的意思是……”余渺渺的身体不由得开始颤抖。
“要完成种鬼，需要滋生极大的怨气。”唐莫的眸光闪动，“还有什么，比嗜血的杀戮来得更快呢？我有一种感觉，今天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说完唐莫有些不确定地问：“我说的这些，你相信吗？”
余渺渺愣愣地看着唐莫，她被那些离经叛道的话吓到了。
校方说，学校里是出现了某种病毒，尸体是因为感染了病毒才能继续行动。黑夜是校外出现了某种隔离机制，只要病毒被消灭，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唐莫说，‘黑天’是恶灵的庇护所，灾难已经降临，杀戮即将开始，青翠学院将会变成修罗地狱。对那些鬼物而言，弱小的人类，不过是肆意待宰的羔羊。
他站到了学校甚至是正常世界的对立面，这是极与极的较量。
明显学校的说法更让人信服，也给人安全感。等到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唐莫说的这些话，就会变成一个荒唐的玩笑，甚至还会被送到“精神研究中心”，被动接受治疗。
这样的话，怎么让人信服呢？
可她看着那个男孩的眼神，他那么认真，那么坚定，她又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站到世界的对立面，去坚持所谓的真相呢？
“我赞同你的想法。”余渺渺轻声说，“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余渺渺的话让唐莫受到鼓舞。
“现在还不清楚那些怪物的活动逻辑，它们不惧怕灯光，也不害怕人群。”唐莫说，“但我们不能落单，面对那些怪物，落单就意味着死亡。如果那些怪物出现在女生宿舍，你们没有能力抵挡。”
“你想让大家晚上也待在教室里吗？”余渺渺看向周围的同学，“他们不会愿意的。”
“我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噩梦之后，一定会出现很可怕的事情。”唐莫想了想，“大家一起待在教室里，才能互相有个照应。不管大家信不信，我都想试一下。”
唐莫有些紧张，他给自己打了打气，站起身来，在余渺渺的注视下，慢慢地朝讲台上走去。
讲台上坐着的是班长宋婷，班主任没有回来，可能在其他班级。
“老班。”唐莫笑了笑，“我和大家说个事。”
宋婷愣了愣，然后让到了一旁。
唐莫站到了讲桌后面：“各位同学……”
所有的同学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抬着头看向他。
唐莫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语气变得镇定起来。
“占用大家一点时间，我要给大家说一些，关于校园里发生的，你们没有看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