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教室不过七八十平，又是紧闭门窗的情况，待的久了应该觉得闷热才对。
几十号人挤在一起，又是四月底的天气，温度正在回升，很多人都是短袖搭着校服，更有些体育生只穿了短袖。
可此刻众人却只觉得温度异常冰冷，好像坠入无边地狱一样，到处都冒着寒气。
身体僵硬，冒汗炸立，冷汗一身接一身的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喧闹的声音终于停止了。
没人敢乱动，四下里一片黑暗，都是熟悉的同学，可大家总觉得黑暗里藏着什么怪物，一旦乱动就会被单独拖走。
在这样的情况下，单独面对未知的怪物，远比死亡来得吓人。
只有唐莫相对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那些被调换脑袋的怪物，并没有打碎玻璃攻击教室里的人，它们在遵循某种规律，或者说，它们现在还没有打碎玻璃的意识。
和李悦然目睹那个神秘人开门之后，唐莫就在想，为什么要有开门这个动作，开门的意义是什么。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人被杀之后，魂和魄分离，早就没了人的意识，靠的就是某种底层逻辑行动。
最开始的怪物，是从开着的窗户爬进教室的，穿雨衣的人想了某种办法，把他们引到了高三14班。
至于为什么是这间教室，唐莫还没想明白。
之后找猫三人组撞到了第一只怪物，怪物却没有破窗而出，证明它没有这种意识，只是在寻找自己的头颅。
之后穿雨衣的人特意来打开门，就是担心两只怪物不从原路返回，怕它们待在教室里被学生撞见。
再说撞坏铁门的怪物，它是因为在梦里，力量得到了增强，开始攻击人，被打之后选择了破门而逃，这只怪物最具攻击性，但它应该受伤了。
接着是进攻1-24那个怪物，它到宿舍是因为里面有王跃，它需要来换头，所以它也是遵循的这层逻辑。
所以唐莫猜测，那些怪物的行动逻辑是固定的，它们现在的目的是杀人，而不是破窗，自然会优先选择那些开着窗的教室。
他赌对了，但是那些教室里的人……
唐莫又变得不安起来，如果那些教室里真的死人了，那算不算是他间接害死的呢？
他不是圣人，当时的情况紧急，他只能先保住自己，而且14班的同学也因他获救了。
他想着，自己在贴吧也发了消息提醒大家，能做的都做了，巡查队的老师也提醒大家关好门窗，遇害的人应该不多吧。
唐莫安慰着自己。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终于有女生哭了出来。
她先是小声的啜泣，最后忍不住哭出声来，她这一哭把旁边的女生也带哭了几个。
唐莫吓了一跳，喝道：“都别哭，万一那些怪物还在呢。”
这话简直像催命的符咒一般，那些女生立刻吓得止住了哭声，一个个张着嘴，无声的流泪。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响，那些怪物好像真的消失了。
唐莫心想，它们出来是为了进食，还是在寻找什么？怎么会一茬一茬地出来，然后又销声匿迹了。
他觉得时间够久了，也担心大家在黑暗里的精神状态。
他摸索着，让余渺渺坐到旁边的凳子上休息。
“同学们，我点灯看看情况。”唐莫说，“大家不要惊慌，一定保持冷静。”
黑暗里没有人接话。
唐莫掏出打火机，教室里一下有了光，众人都有些激动，但都忍着没说话。
他举着打火机，把附近的两根蜡烛点亮。
教室里终于慢慢亮了起来，借着微弱的烛光，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狼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血腥味，还有一股尿骚味，不知道是谁吓得尿了裤子。
没有人笑话他。
唐莫四下看了看，教室里的人都在，没有人受伤，这是最好的消息。
只是班主任跌坐在地上，头发散着，双目呆滞，像是被吓得失了神。
唐莫知道现在也靠不了班主任了，只有靠自己。
“大家都喝点水，休息一下，恢复恢复体力。”他注意到很多人因为精神高度紧绷，已经脱力了。
同学们听到他的话，心里有了些底气，开始坐在凳子上休息，也有些同学还坐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老莫，那些怪物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不一样了。”骆军问。
唐莫摇摇头，他让余渺渺和宋婷照顾着班主任，自己则靠近了窗户，然后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边看着。
窗户上有一些液体流淌的痕迹，挡住了视线。唐莫担心那是血液，赶紧把窗帘关上，担心对教室里的人造成恐慌。
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唐莫总觉得心里没底，杨绍强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他想了想，蹲下来对余渺渺说：“我准备出去看看。”
余渺渺正在喂秦芸喝水，闻言立刻顿住了。
“你不要命了，万一那些怪物还在呢？”
“不知道情况咱们待着就是坐以待毙。”唐莫说，“强哥他们还在外面，我也需要确认他们的情况。”
“如果遇到危险呢？”余渺渺盯着他。
“那我就在这层看看，有危险我就跑回来。”唐莫保证似的说。
“算了吧，真要遇到危险了，神仙都来不及救你。”余渺渺不耐烦地说，“等休息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
唐莫赶紧道：“那不行，太危险了。”
“你能去我就不能去。”余渺渺最后给秦芸喂了一口水，“放心，就你那小短腿，真遇到危险，跑起来我肯定在你前面。”
唐莫沉默着，心里却觉得温暖。
他知道，余渺渺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但她不能阻止他去找杨绍强他们，所以她选择和他一起冒险。
劝人一起放弃很容易，劝人坚持很难，陪那个人一起坚持，更难。
幸运的是，他有这么一个朋友。
唐莫看了看钟表，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六点。
从梦里醒过来之后，他很少看手机，反而更依赖这个钟表。
如果后面手机没电了，他们必须靠这些钟表确认时间的流逝。
他把自己带的食物都拿了出来，给那些没带食物的同学分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