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莫的身体剧烈地抖动，恐惧和怒火在他的心头交织，两种情绪涌上来，几乎让他昏厥。
一只手从后面握住了他的手臂，他一下清醒过来，瞳孔中的火焰也慢慢消散下去。
他回头拍了拍余渺渺的手背：“别害怕，我没事。”
回头的时候，他看到走廊的另一头，还有综合楼的楼道里，也都铺满了尸体和血肉。
这座教学楼遭遇了一场屠杀。
入眼处没有红色的烛光，不知道是主动熄灭还是燃尽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幸存。
巡查队的老师提醒过各个班级关好门窗，但还是出现了意外，应该是有人害怕，擅自打开门逃跑，导致被怪物盯上。
“都小心一点，那些怪物不确定还在不在。”唐莫说，“尽量找东西捂住口鼻。”
但他们平时都没有带毛巾的习惯，最后只能用余渺渺带的纸巾，捏成棍状塞进鼻孔里，阻挡血腥味。
骆军抬着脑袋往鼻子里塞纸团，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突然两眼发愣。
“骆军，你咋了？”许霆问。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月亮，好像变大了……”骆军喃喃道。
唐莫心里一惊，急忙抬头往天上看，然后就发现，那轮淡黄色的月亮，竟然真的比昨日大了一圈。
在他们去垃圾场那天夜里，唐莫就发现头顶的月亮非常奇怪。
不仅公转速度过快，形状也比平时大了许多。
可此时的月亮，已经不能用奇怪来形容了，它就是真真切切的，大了几乎一倍，看上去非常吓人。
再者，已经过去了两夜，它的形状却没有任何改变，还是保持着月圆时的状态，仿佛失去了阴晴圆缺的能力。
“月亮好像在……”许霆的声音颤抖，“靠近我们。”
是了，如果不是月亮的大小发生了变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月亮离学校越来越近。
那这天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唐莫不敢再细想了，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杨绍强他们的消息。
“我得去四楼，我要确认强哥他们的情况。”唐莫认真地说，“你们如果害怕，可以先回教室去。”
见三人都没有动身的意向，他又说：“现在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你们没必要跟着我冒险。”
“我说过，我腿长，肯定会跑在你前面。”余渺渺傲娇地说。
骆军哆嗦着说：“啥也别说了老莫，咱也是条汉子，真要碰到那些怪物，咱就跟他们拼了。”
“干就完了。”许霆说话更简明扼要。
“好，大家都小心点，真要不对就赶紧跑。”唐莫走到最前面去，这样即使遇到危险，他也能挡在最前面。
唐莫知道，他不是英雄，也没有做英雄的情节和气概，他想找到杨绍强，是因为强哥在任何时候都是最镇定，最可以依赖那个。
在14班的教室里，他是众人的主心骨，给予大家活下去的力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当时有多害怕。
平时打架的时候，他都是跟着混的那个，他一直觉得天塌下来会有高个的在前面顶着。
可现在高个没了，他需要独自做决定。
但他怕自己的决定是错的，再出现那个女孩惨死的情况。
他不想在教室里，不明不白的死去，他希望有人能告诉他该干嘛，哪怕那是错的。
可是余渺渺和骆军，还有许霆，都是因为信任他才跟着出来的，他们没必要蹚这趟浑水的。
现在他们来了，他就得保障他们的安全，哪怕真有危险，也不会让他们比自己先死。
他不是个好人，但也做不了坏人。
受国家庇佑，这些年他过得还算开心，而这十八年的教育也告诉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读书，从来没想过是为了出人头地，也没想过是为的家国礼法，可有些东西，还是得坚持。
那是藏在三纲五常里的人性底线，如果有人越了这条线，不管是谁，那这个人，就是他的敌人。
他提着饮水桶，脚步踩过去，鞋底上带起粘稠的血液。
这是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才汇成的血色河流。
他踏过去之后，只留下一排深深的脚印。
月光下背影萧瑟，气势却如渊渟岳峙，不可动摇。
余渺渺竟然有些痴了，那个男孩，好像真得不一样了。
可她从来不在乎他变成了什么样，纵使前面是尸山血海，她也甘愿陪他一起闯。
她抬起脚，踏进那边血色铸成的深渊。
……
纵使月光变得更近，照得更亮，也照不进没有窗户的楼道。
楼梯上越发黑暗，只能靠手机的照明前行。
这次断电是个信号，可能没法再给手机充电，每一丝电量都弥足珍贵。
他们只能用两部手机，一前一后的照明。
手机的灯光非常局限，只能用来确认前后是否存在危险。
他们踩在黑暗的楼梯上，就像踩在潮湿的泥泞地。
不能扶着栏杆走，因为栏杆上也全是鲜血。
他们走到四楼的楼道里，办公室的大门敞着，里面冒出阵阵寒气。
唐莫举着手机往里面照了照，发现教案和试卷撒得到处都是，桌椅横飞，血肉四溅，一片狼藉。
他们壮着胆子朝里面走，突然看到办公桌后面藏着一具尸体，一根PC棍倒在一旁，上面全是血迹。
那具尸体坐在地上，双目圆睁，惊恐地望向前方，他的脸部肌肉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两只手紧紧地揪着心脏部位，那个位置黑乎乎的，露出一个大洞。
心脏不翼而飞，被活生生掏走了。
“是朱校长……”余渺渺吓得捂住嘴。
是那个经常臭脸的副校长，他的眼镜早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瞳孔没有了光，早已死去多时。
唐莫蹲在地上，惊慌无措地望着副校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纵使他不喜欢这个校长，可此时看着这具尸体，终是只存莫大的悲哀。
“他后面……”骆军突然惊呼出声，“还有人。”
唐莫吓了一跳，连忙把朱校长的身体扶起来。
在他的身上，竟然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她的脸上全是惊恐，双手紧紧抓着副校长的后背。
在她胸口的位置，也有着一个血肉模糊的黑洞。
唐莫突然明白了，在遭遇怪物的时候，副校长不顾自己的安危，用身体将那个女孩护在了身下。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可他是一名老师，而她是他的学生。
只是他低估了那个怪物的穿透力，被一只利爪，贯穿了两个人的心脏。
心存敬畏，正己守道，师者之魂，如炬照人。
唐莫的眼眶一下红了，他颤抖着抬起右手，抚上了朱校长的眼睛。
他的声音沙哑，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那是一句迟到的问候，对于他身份的肯定。
“朱老师，您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