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莫避开了人群,穿行在阴影之中。
三节日光灯管的亮度非常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去。
三道卷帘门都被锁上了,如果选择从那三个地方出去,开门的动静非常大,不可能不被人发现。
如果被发现了,杨绍强他们一定不会让他一个人出去。
门打开以后,还有可能把尸守群引来。
所以唐莫要去的,是第四道门。
唐莫没有再去找董敬星,该说的话在上一次梦境中,已经说完了。
现在过去,看到的不过是一个陷入昏迷的人。
有可能改变结局的人,从来不是董敬星,而是他。
至于枯荣,唐莫把它带走了。
一场梦境,被董敬星逼着上了梁山,总归要收些利息吧。
如果还有机会见面的话,再把枯荣还给他,到时候再好好找他算账。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操作间里亮着几盏灯,几个光膀子的大叔在加班加点的蒸馒头。
柴油发电机断电之后,这会是他们最后的口粮。
唐莫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看到罗主任的尸体。
大概是被他们收起来了。
唐莫从打饭的窗口翻了进去,贴着墙朝更里面走去。
再前面就是食堂的第四道门,也是最合适的一道门。
那是一道只有一米二的小门,用于食堂工作人员进出的。
去洗衣房的路会经过外面,唐莫不知道里面的构造,只能按着大体的方位找。
走着走着,唐莫突然看到了一束光,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前面。
怎么会有人在?
唐莫心里一惊,担心被那个人发现,赶紧藏了起来。
他偷偷地观察着,那个人拿着手电筒,在门口踱来踱去,探头探脑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个中年妇女,穿着食堂的工作服,想来是食堂打饭的阿姨。
确认只有一个人之后,唐莫悄悄地走了出来。
他刚好需要一个人帮忙,这个人出现得恰到好处。
为了不吓着她,唐莫特意远远地叫了声:“阿姨。”
打饭阿姨还是被吓得浑身颤了一下,像是做坏事的时候,被人抓了现行。
她不安地转过身,对着唐莫讪讪地笑着。
“阿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我,我检查一下门有没有关结实。”
“阿姨,你还是回操作间去吧,外面都是怪物,一个人待着不安全。”
“哎,我这就去,这就去。”
打饭阿姨说着快步从唐莫身边走过去,好像很担心什么似得。
唐莫忙叫住她:“阿姨。”
打饭阿姨定格在那里,竟是不敢回头。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唐莫轻声说。
“什,什么忙?”打饭阿姨慢慢的回过身,抓着手电筒的手指因为用力开始发白。
“我要从这里出去。”唐莫指了指身后的铁门,“你能在我离开之后,帮我把门从里面锁好吗?”
“你要出去?”打饭阿姨吓了一跳,“外面都是怪物,你想干嘛?”
“我要去教学楼,我的东西掉在那里了。”
唐莫低声说着,却没注意到那个女人的表情有些奇怪。
那脸上出现的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惊喜。
“你能帮我从里面把门锁好吗?”唐莫说,“我担心,有怪物趁机遛进来。”
“好,我帮你关门,你快去吧。”她催促着
唐莫本以为会费一番口舌,却没想阿姨直接答应了,于是说:“你能答应我,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吗?”
打饭阿姨忙不迭地点头:“我答应你了,你放心,我谁也不会说。”
似乎,出奇的顺利。
但这不正是唐莫想要的吗?
唐莫甩了甩脑袋,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保证注意力集中。
稍有差池,都有可能堕入绝望的深渊。
在阿姨的灯光帮助下,唐莫顺利打开了反锁锁的扣,左手慢慢搭上了门把。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默默着告诉自己。
没有退路了,唐莫,这道门打开之后,你就只剩一条路可以走。中途不能停下,除非你死了。
这是你的使命,现在,昂着头,像个英雄一样地走出去。
唐莫轻轻转动门把手,“啪嗒”一声,门开了,一阵冷冽的风立刻刮了进来。
黑暗的校园里很安静,除了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什么都听不到。
门被打开一条缝隙,唐莫像只猫一样,灵敏地钻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还是没有英雄的气魄啊!
唐莫叹了口气。
他只穿了件短袖,在寒冷的风中瑟瑟发抖。
唐莫站在墙边的阴影里,没有被天上的独眼怪照到。
远处的树叶在瞳光下闪着淡黄的光影,还能看到那些暗红色的血水。
地面上倒是没有积水,似乎都流进裂缝里,流干了。
附近也没有碎裂的尸体,没有掉得到处都是的内脏。
如果不是空气中弥漫着的腥臭味,这就像是一个平静的夜晚。而他提着一桶脏衣服,溜达着走向洗衣房。
唐莫四下看了看,没有那些尸守的身影。
它们可能忌惮着枯荣的实力,远远地躲了起来。
那是一种生物的本能,即便是变成了没有思想的怪物,内心里也还是对某些东西感到害怕。
当然,它们也可能在食堂的周围埋伏,随时准备着对里面的人“掏心掏肺”。
只是他看不到了。
他抖了抖手脚,驱散着身上的寒意,手中那把伞,随着他的幅度而抖动。
骨刺贴心地滑过手腕,没有划伤他的皮肤。
唐莫直视着前方,那个方向弥漫着浓烈的腥味,看上去鬼影重重,阴气昭昭。
每个男人都会梦想着这样一场远行不是吗?
虽千万人,吾往矣。
纵使前路荆棘,也要孤身上路,去闯四海八荒。
那一天你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从此神挡杀神,所向披靡!
该出发了。
唐莫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头发,上面还凝着不少浓稠的血沫。
他把手指插进头发里,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看着像抹了一层厚厚的发胶一样。
没有可以整理的地方了,人皮伞面一尘不染,比他的脸还干净。
唐莫微微一笑,纵身跑下了台阶。
鞋子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提着伞向前奔跑,冲破了狂风里的黑暗。
在唐莫离开之后,台阶上的那道小门,被慢慢地拉开,露出里面昏暗的走廊。
中年女人灭了手电筒,没有开灯,在黑暗里摸索着往后退。
她悄悄地钻进了没有通电的冷藏室,从里面关上了房门。
手电筒打出了一束光,灯光照过的地方,放着食堂里紧缺的食物和水。
她摸索着,从里面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