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莫面色复杂，安静地看着那排血肉模糊的人头。
那些人头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尽管他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球。
可九个人头，都以一种奇怪的角度面向中间的位置。
唐莫站在中间，总能感觉到那九个人在看着他。
这种感觉非常诡异，被九颗没有身体的脑袋盯着，任谁都该害怕。
可唐莫此刻的心情复杂，恐惧倒是少了几分。
对比第一次梦见人头的境况，唐莫的心态差异不可谓不大。
初见时他被吓得两腿发软，全身发颤。
逃跑的时候只恨爹妈没多生两条腿。
反观此刻，他一个人站在教室中间，面对着四周诡异的血符，还有盯着他的恐怖人头，反而能平静对待。
短短五天时间，他已经见识了太多悲惨的，血腥的画面。
也见识到了人性欲念，对他人造成的巨大伤害。
那颗平凡世界里的少年之心，早就千疮百孔，难以动摇了。
此刻的筠临中学，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吧。
要想让剩下的人活下去，就要让更多的人觉醒魂令。
董敬星说过，只要他唐莫能释放垂梦之眼，就能借助祭坛的力量，帮助其他人成功觉醒。
所谓的祭坛是找到了，可垂梦之眼该怎么释放呢？
教室门大敞着，不断有冷风吹进来，卷起的气味令人作呕。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如果是祭坛的话，会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说，要献祭什么吗？
唐莫心想：动脑子的活果然不适合自己，还是该带白脸来的。
再不济，碰到女鬼的时候也可以让白脸去色诱他，这样也算是物尽其用。
算了，如果是女鬼的话，还是自己上吧，毕竟不能让兄弟冒险。
唐莫胡乱想着，又担心拖延下去会被鬼婴童追上来。
“罢了罢了，反正这里就我一个人，试一试吧，社死总好过被鬼咬死。”
“腿哥是怎么说的来着……”
“完了完了，妈妈的吻，我给忘了，那就来二哥的吧！”
“二哥怎么说的来着……有了，向地府先辈请愿，唐家后辈，唐莫僭越……后面什么来着……”
“什么什么罗刹，听我号令，敕令引魂！”
唐莫双手张开，面色狰狞，一双眼睛睁得通圆，颇有几分装腔作势的感觉。
“魂令！”
“垂梦之眼！”
唐莫静静保持着嚣张的姿势，面部肌肉都僵硬起来。
四周寂静无声。
没有奇怪的事情出现，连风速都没有发生变化。
九颗人头安稳地挂着，偶尔有一滴血水滴下。
唐莫收了严肃的表情，左顾右盼着，却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什么玩意？”唐莫苦兮兮地骂着。
“以为燃了个大的，没想到拉了坨大的，太社死了，得亏没人看到。”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呢？”
“等等，在梦里的时候，自己是怎么觉醒魂令来着……”
唐莫看着教室上方的人头，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些人头是活的，好像在动一样。
这种感觉涌上来之后，便怎么也消不下去。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每次他认为要出事的时候，不出意外，就出意外了。
“所以……”唐莫喃喃道。
他看着那些用血画成的符号，看着那九颗血肉模糊的人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人在感知到周围有危险的时候，会本能地睁大双眼，盯着四周，避免暗影里突然钻出来一张鬼脸。
可唐莫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他必须要直面黑暗。
当一个人能直面心中恐惧的时候，那他将变得无所畏惧。
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唐莫就感觉到，前面出现了九道怨气极其强大的鬼魂。
他们的皮肤惨白，两颗眼球掉在眼眶外，嘴角裂到了耳根，脸上带着疯狂狰狞的表情。
骤然见到这样恐怖的画面，唐莫吓得险些叫出声来。
但此刻的他，头脑无比的清醒。
他紧紧抓着手中的人皮雨伞，另一只手也攥成了拳头。
身体凛然，一动不动。
那些恶鬼在空中疯狂窜动，向着唐莫的身体撕咬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昔日的恩师，秦芸。
果然，爱你的人伤你最深……
唐莫不闪不避，眼睛明明是闭着的，却有一种眼睁睁看着那些鬼魂向他冲来的感觉。
在那些鬼魂大张着的嘴里，他看到了深深的黑暗。
那黑暗，似乎连着着地狱。
身体内，有一股熟悉的力量开始疯狂涌动。
那是灵魂感受到了危险，神秘力量爆发出来，护主在即。
秦芸的鬼魂已经冲到了唐莫的身前。
唐莫已经清晰地感觉到，那鬼魂身上带来的死亡之气。
那股冰冷的气息，直直地打在唐莫的脸上，鼻子上，眼皮上，吹动了他的睫毛。
唐莫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躲，可他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尸守屠戮的那一幕。
杨绍强，白脸，火药，弹头，陆秋霜，一个个死在他的面前。
还有，余渺渺……
她的身躯被利爪挑在空中，死前的最后一刻，向着唐莫伸出手来。
可唐莫却没能抓住那只手！
怎么能不恨啊！
“啊！”
青色眼瞳猛然睁开，一股庞大的戾气自眼瞳中喷射而来，硬生生挡住了近在咫止的恶鬼。
唐莫看着眼前，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淡淡开口。
“就算不是幻觉。”
“那也给我，退回去！”
“轰”地一声，更为强大的灵魂波动从唐莫身体里迸发出来。
眼睛一闭一睁之间，教室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教室里的气流以唐莫为中心，激荡开来，泛起诡异的青光。
九头恶鬼隔着玄青色的光芒，不断朝着唐莫撕咬。
可那短短的一步，它们却怎么都前进不了。
教室门在气流的冲击下，狠狠地关了起来。
玻璃上的血符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
它们吸收着地面上残留的血浆，猩红之光越来越盛。
而随着血浆的减少，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血色符号。
人头眼眶处的两点猩红，也在这一刻开始明亮起来。
整个教室彻底变成了一个诡异的祭坛，血色流光和青色玄光充斥在一起。
红与黑不断冲刺。
如果有人此刻在教室外，便可以看到，那道在九个恶鬼挤压下的渺小身影，越发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