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万万不可！”
王院判的尖叫声几乎划破了屋顶。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疯了似的想要阻止霍行晏。
“国公爷的龙体已是油尽灯枯，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这来路不明的药剂，成分不明，药性不明，万一……万一有半点差池，就是催命符啊！”
“老臣担不起这个责任，您也担不起啊！”
他行医一生，掌管太医院，见过无数奇珍异草，却从未见过如此形态的药物。
清澈如水，却散发着沁人肺腑的异香。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霍行晏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冰冷地扫了他一眼。
“玄。”
他只叫了一个字。
“在。”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院判身后，一只铁钳般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院判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痹，一股巨力压得他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惊恐和愤怒的眼神死死瞪着霍行晏。
“刘伯，把外祖父扶起来。”霍行晏命令道。
“世子爷……”刘伯跪在地上，犹豫不决，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挣扎。
“扶起来！”
霍行晏的声音陡然拔高，森然的威压让刘伯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迟疑，连忙起身，和一个丫鬟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柳擎半扶半抱地靠在床头。
霍行晏看着床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外祖父，捏着玉瓶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知道，这是在赌。
用外祖父的命，去赌林蔚创造的又一个奇迹！
可他，别无选择。
看着王院判那副“你疯了”的表情，霍行晏忽然冷笑一声。
他没有解释，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弯下腰，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将自己右腿的裤管猛地卷到了膝盖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过去，随即，满室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条腿的皮肤光洁如玉，肌肉线条流畅而坚实，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哪里有半分传闻中萎缩坏死的模样？
京城谁人不知，睿王世子霍行晏早年在南境战场被蛮族高手重创，右腿经脉尽断，成了一个离不开轮椅的废人。
这也是他被睿王嫌弃，逐渐失势的根本原因。
可现在……这条腿……
“王院判，”霍行晏缓缓站直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你三年前也曾为我诊治，当时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我这条腿，经脉萎缩，神仙难救，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对吗？”
王院判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死死地盯着霍行晏的腿，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当然记得！
当时他检查过，那腿上的经脉确实已经彻底坏死，绝无复原的可能！
霍行晏没有等他回答，缓缓抬起右脚，然后重重往地上一跺！
砰！
一声闷响，坚硬的青石地砖上，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他不但站起来了，内力也恢复了！
甚至比受伤前更加雄浑！
“我这条腿，就是被林姑娘治好的。”
霍行晏的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后落在王院判脸上。
“用的，就是这瓶药的弱化版。”
“现在，你还觉得它是催命符吗？”
王院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霍行晏，又看看那瓶药，眼神从怀疑震惊，逐渐变成了狂热和不可思议。
逆天改命！
这是真正的逆天改命啊！
能让坏死的经脉重生，能让废人恢复武功，这样的神药……
或许……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老奴该死！老奴有眼无珠！”
王院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霍行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请世子爷赐药！救国公爷！”
霍行晏不再耽搁。他小心翼翼地倾斜玉瓶，将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精准地滴入了柳擎干裂发紫的嘴唇中。
药液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床上的柳擎，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一息，两息，三息……
床上的柳擎没有任何反应。
王院判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众人以为失败了的时候，异变陡生！
“嗬……嗬嗬……”
柳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嘶鸣，他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那层死灰色迅速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
“咳……咳咳咳咳！”
他猛地弓起身体，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噗——”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都黑的粘稠血液，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溅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他身体一软，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国公爷！”
刘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接瘫软在地。
王院判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他伸手颤抖地探向柳擎的鼻息，指尖一片冰凉。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就在他准备向霍行晏禀告这个绝望的结果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丝不对劲。
只见柳擎那张原本紫黑如墨的脸上，那骇人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就像是被潮水冲刷的沙滩，死气沉沉的黑色被一点点带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红润！
他原本已经停止的胸膛，忽然有了一个极其轻微的起伏！
紧接着，那微弱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有力！
王院判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神迹。
床上的柳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浑浊，不再灰败，而是透着一种大梦初醒般的清明和澄澈。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了一个沙哑却清晰的音节。
“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擎似乎有些疑惑，他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那种盘踞在他体内数十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让他日夜不得安宁的阴冷和刺痛，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我这是……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