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德卡蒙在六年级的这节课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没过多久就是晚祷，然后是晚餐，晚餐结束后太阳基本已经落山了，一天进入了月计时。
忒丽奇难得前往集体食堂吃晚餐，因为食堂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但她太久没去食堂，已经淡忘了那难以下咽的滋味，而且她需要去集体活动的地方获得一些消息，所以她还是踏出了这一步。
想吃晚餐必须参加餐前的晚祷，在祷告完经文之后列队洗手、入座。
忒丽奇到食堂门前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学生站在那里，她混到一个六年级生身边，想要偷听一些信息，然而她刚站在那没多久，那个六年级生突然转过身来对着忒丽奇说话：“同窗，你也是六年级生吗？”
忒丽奇见他脸颊微红，眼神乱瞟，心下大惊，难道学院出了学生只能按年级站一块的规定，她头疼不已，勉强应付道：“其实我是四年级生，我想来看看海伦学姐。”
作为年级第一的海伦总是有光环的，这位六年级生应该已经见过不少仰慕海伦的人了，对忒丽奇的说辞不感到奇怪。
他有些结巴：“海伦…海伦在那边，这位同窗，你不怎么来食堂吗？”
不来食堂吃饭的学生不少，大部分学生都小有家资，他们带的零食就够他们不吃晚饭。
忒丽奇确实不常来，她故作天真，半真半假地说：“对呀对呀，我不太喜欢吃食堂的饭。这回我听说梅德卡蒙老师要收海伦学姐为学徒，才想到食堂来偷偷看一眼海伦学姐。学友，你知道海伦学姐是哪位吗？”
六年级生失落了一下，他说：“食堂的饭确实不好吃…海伦的话，她就在靠近敲铃人的那边，高个子，棕红色盘发的那个就是。如果你想跟她讲话，最好坐到她身边，海伦吃得很快，而且她一吃完饭就走了。”
“谢谢你，学友你真好，我请你吃东西吧。”忒丽奇熟练地掏出牛肉干递给六年级生。
六年级生脸上的红色加深了，他推拒道：“这怎么好意思…”
叮铃铃……
铃声响，所有学生立刻安静下来，望向前方高台上的读经人。
读经人念一句，下面的人复诵一遍，直到经念完，读经人说：“神允了。”晚祷就结束了。
大家就到门前的石泉处洗手，然后到厅内的长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餐盘，每个餐盘上都有干焦的面包和奇怪的糊糊，以及一小杯麦茶。
忒丽奇没有挤到海伦附近，反而一直跟在六年级生旁边，所以坐下时他们也坐在一起。
食堂内是不允许喧哗的，但只要不大声说话和随意离开座位，监管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所有人落座，食室内很快响起了嗡嗡的小声说话声，不少学生都与身边的同学聊天说笑。
没等忒丽奇想办法开启对话，六年级生主动对忒丽奇说：“同窗，你叫什么名字？”
忒丽奇觉得不妙，她之前与老师吵架的事算得上惊世骇俗，说不定这个人听过她的“恶名”，但说谎又容易留下隐患，她脑筋一转，计上心头。
“你收下我的肉干我就告诉你。”
“？！”
六年级生似乎很窘迫，他猛低下头，不知嗫嚅着什么。
忒丽奇见他这幅样子，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带出几声细碎的笑。
“同窗你不想吃肉干就算了，我们聊别的吧？”趁六年级生还没反应过来，忒丽奇转移话题，抓住主导权。
“同窗你们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其实忒丽奇想问的是梅德卡蒙老师课上讲什么了？
六年级生有点晕晕乎乎：“今天，今天讲了伊利昂和普拉玛，老师说这两座城市很适合药剂师生活。”
他似乎觉得说的不够，又搜肠刮肚地想了一会：“还有一些药剂知识，比如银花草性热，常生长在水流的北面，阳光充足的地方。”
他有心想说一些四年级也爱听的小故事，但奈何实在记不起来，只能回忆起背过的草药学知识。
忒丽奇笑眯眯地说：“同窗，普拉玛和伊利昂是在哪里的城市呀？我从来都没听说过呢。”
六年级生松了一口气，毕竟背诵课本知识实在很傻，他立刻回答说：“普拉玛在诺比斯公国西部，它是一座沿海城市，所在的地区也叫普拉玛。整个普拉玛地区都实行城市自治，各城市组建起城市联盟。普拉玛作为一座城市，用它所在的地区名字命名，是城市联盟当之无愧的首领；伊利昂在诺比斯公国南部，它是南部湾最繁荣的码头城市，不对不对，现在应该说伊利昂王国了，它们的城主已经自封为王了。”
诺比斯公国是一个公爵还是不知道谁的领土，它曾是一个叫作洛玛的大国的一部分，洛玛帝国分裂后，其中一块土地成为了诺比斯公国，喀尔格也位于诺比斯公国的领土上。
诺比斯公国国王头顶上还有个洛玛国王，两个国王有时打架，有时甜蜜，修道院就是他们争吵的产物；洛玛国王笃信天神教，命令所有人随他一起信教，诺比斯之前允许信教，修建起了修道院，后来又反悔，把修道院里的教士都赶走了，修道院就空出来，被卡丘莎女士改造成了药剂学院。
忒丽奇随口问道：“那普拉玛和伊利昂好在哪呢？同窗你想去那两座城市吗？”
六年级生不确定地说：“那里…稀奇药材特别多？还有各种各样的人可以交流药方…还有那里的国王和城主支持药剂学什么的。”
说罢，他偷偷看了忒丽奇一眼：“我不会离开喀尔格的，我家的地还在这呢。”
忒丽奇听完心里沉吟，女人无法拥有土地等固定收入，哪怕忒丽奇的母亲拥有一大笔钱，经过十几年的只出不进，剩下的传到忒丽奇手里也只够她一辈子温饱。
但这同时也有个好处，她不会被绑在土地上，无法离开。
六年级生见忒丽奇久不回话，有些犹豫地问：“同窗，你是想去普拉玛那些地方吗？”
忒丽奇被打断了思考，她笑了笑，回：“人家在仔细思考呢。”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礼貌地说：“同窗，我吃好了。我们下次再见。”
六年级生似乎有些急，他拉住忒丽奇的手臂，话语急促又有点颠三倒四：“等等，同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同窗，其实我很想认识你…我觉得你长得很漂亮…”
忒丽奇抽出手，对六年级生温柔地说：“谢谢你的夸赞，同窗。你也很帅气。”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忒丽奇其实根本没怎么动餐盘里的面包，她把剩下的食物倒入桶里，晚餐结束后会有人把桶里的食物熬成粥分给过路的穷人。
忒丽奇离开食堂后找了个能看到食堂门口的角落躲着。
她出食堂的时候已经用余光瞥见海伦快结束用餐了，居然能吃完食堂的饭，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不多时，海伦出来了。
忒丽奇悄悄尾随这位优秀学生，她想知道海伦有没有什么秘密或破绽。
通常来说，学徒的标准是顺从听话，最好能聪明勤勉，踏实肯干。
忒丽奇自知与这个标准相去甚远，梅德卡蒙收她做学徒的概率几近于零。
但海伦不一样，她是公认的完美学生标杆，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稳坐第一名宝座，对学习认真，对同窗温和，对老师尊敬。
而且海伦已经六年级了，她学习时间更长，需要的教导更少，她还临近毕业，成为学徒找到一份工作的意愿也更强烈。
忒丽奇之前看到海伦下课后主动向梅德卡蒙提问，还殷勤地替他拉开椅子，明显对成为梅德卡蒙的学徒是有意向的。
只是不知道梅德卡蒙那方态度如何。
如果海伦成为了梅德卡蒙的学徒，那从海伦手上获取知识应该比从梅德卡蒙那边容易得多，即使梅德卡蒙表现得十分平易近人，但忒丽奇直觉梅德卡蒙并不简单。
这就需要她提前与海伦打好关系，或者掌握海伦的秘密。
但一切都建立在梅德卡蒙会收学徒的基础上，如果梅德卡蒙不收下海伦，那她就不能放弃她的邪恶道路了。
忒丽奇垂下头，将半张脸埋入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