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阴契缠身:冥妻夜缠 > 第5章 旧宅的证人
  离开台大文学院研究大楼时,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椰林大道,落在沈夜行的肩头却没有带来任何暖意。
  周允真塞在他胸口的稳魂符还贴着皮肤,朱砂的温热像是薄薄一层膜,勉强把殷璃白天那些若有似无的低语隔在外面。
  苏晚棠扶着他坐上后座时,低声交代今晚绝对不能回沈公馆主卧,要在她位于大安区的住处过夜,周允真会过去再布一道结界。
  沈夜行点头,手指却不自觉按在衬衫底下那枚青白色的手印上,布料底下的皮肤仍旧透着寒,指尖一碰就让他腰腹轻轻缩了一下,喉间溢出极轻的闷哼。
  他知道符纸只能挡白天,子时一到,那个穿着染血喜袍的女人还是会来,而他身上的红痕与手印每多一夜就会更深一分。
  他没有办法就这样等着。
  周允真说要逆转阴缘,除了记录身体变化,最关键的是找到殷璃的尸骨,给她一个正确的名分与安葬。
  可殷璃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选成沈家的冥妻,档案里没有名字,祖母沈魏雪琴只说是师父挑的干净命格。
  苏晚棠被留在大楼里帮周允真整理要监测的项目,沈夜行趁着空档,传了一封讯息给唯一能不经通报就进出沈公馆的人。
  “我现在过去,你在后山停车场等我。”讯息是传给许哲维的。
  半个小时后,一辆消光黑的休旅车停在台大侧门的临停格。
  车窗降下,许哲维那张晒得黝黑的脸探出来,寸头短发,黑色夹克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与手臂线条。
  他看见沈夜行时眉头立刻皱起来,推开车门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他妈的怎么变这样?”许哲维的声音又急又低,手掌的温度烫得吓人,“前天在信义区开会还好好的,现在脸白得像纸,手冰成这样。苏晚棠说你被家里逼去拜堂,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沈夜行被他握着,手腕传来的阳刚热度让胸口的寒意稍稍被压下去一些,后颈那道红痕的灼热感也缓和了。
  他低声说了句没事,却在许哲维拉开他衣领想看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许哲维是他从建中到台大金融系一路打架翘课的死党,退伍后被沈家聘来当他的随扈兼司机,两人之间没有那些豪门的客套,许哲维也不信什么风水命理,只信拳头跟兄弟。
  “少废话,上车。”许哲维看他不愿说,也不逼问,直接把人塞进副驾驶座,把暖气开到最强,“你要回阳明山拿什么?我陪你进去。老夫人现在不在宅子里,管家跟吕玄明那老头在后山祠堂做法,我刚绕过监视器死角。”
  车子沿着仰德大道往山上开,雾气越来越浓。
  阳明山的午后本就多雾,沈公馆一带更是被百年老榕的气根与藤蔓缠得密不透风。
  雕花铁门在雾里慢慢打开,许哲维没有把车开进前院,而是照沈夜行说的,绕到后山档案室那一侧的旧仓库边。
  那一侧紧邻着地下灵堂的通风口,常年照不到阳光,墙面长满青苔,空气里有种阴冷的霉味。
  沈公馆的档案室不在主楼,而是在地下灵堂更往下的一层,日治时期用来存放地籍与户籍誊本的砖造库房。
  沈魏雪琴为了镇煞,把那里改成半封闭的阴宅地基,外人根本不会下来。
  沈夜行带着许哲维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一股混着樟脑与腐纸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
  走廊没有开灯,只有墙角几盏昏黄的壁灯,镜面般的磨石子地板映出两人的倒影,却在转角处多了一抹拉长的黑发影子。
  沈夜行的脚步顿了一下,胸口的稳魂符忽然发烫,后颈的红痕也跟着抽痛起来,像是有冰凉的指尖正沿着他的脊椎往下滑。
  他呼吸变得急促,唇色更白,额头却渗出薄汗,双腿有些发软。
  许哲维立刻察觉,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走廊的阴风前。
  “靠,这里怎么这么冷?”许哲维低骂一声,体温本就比常人高,血气旺盛,此刻他刻意将手掌贴在沈夜行冰凉的后颈上,用掌心的热度去驱散那股往骨头里钻的寒意,“你撑着点,有我在。那些有的没的要缠也是先缠我。”
  他说着,一把将沈夜行往身后带,自己走在前面。
  特勤出身的他对这种封闭空间的压迫感极为敏感,脚步放得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阳刚的气场像是一盏火炉,硬生生在阴冷的走廊里烧出一条温热的通道。
  沈夜行靠着他的背,稳魂符的朱砂味与许哲维身上淡淡的烟草与汗味混在一起,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两人推开档案室的木门,霉味更重,里面堆满铁柜与纸箱,天花板的灯管滋滋闪烁。
  档案室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与深色长裤的女人站在最里面的书架前,细框眼镜后是一双淡漠而锐利的眼睛,短发俐落,气质冷得像解剖室里的不锈钢台面。
  她听见开门声,没有惊慌,只是抬头,视线先落在沈夜行脸上,再移到许哲维扣在他肩上的手,最后回到自己手中的那本泛黄日记上。
  “叶昭岑。”女人自我介绍,声音平静无波,“前任老管家的女儿,现在在台北市文献馆做古迹鉴定。苏晚棠找我之前,我已经在整理沈公馆的日治地籍图。”
  沈夜行认得这个名字,母亲还在世时提过,老管家姓叶,在沈家做了四十年,退休后把女儿送去念医学院,后来转了文史。
  她确实是中立的,既不在沈家的薪水名单上,也不信沈魏雪琴那套风水说词。
  许哲维皱眉打量她,确认她没有威胁后,才稍稍松开沈夜行,却仍站在两人之间,像堵墙。
  叶昭岑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手中的日记摊在铁柜上。纸页已经脆黄,字迹是钢笔写的工整楷书,日期是民国七十二年。
  “这是我爸的日记,他习惯把沈家每天发生的事都记下来,尤其是工地跟祠堂的事。”叶昭岑指着其中一页,语气依旧冷静,像在报告解剖结果,“七十二年三月,沈家要在后山扩建招待所,需要征收山腰那片旧墓地。其中有一座无主坟,墓碑上只刻着殷氏,是一位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子,投井死的。家属早已搬走,没有人愿意迁坟,沈家给的补偿金也被退回来,她的娘家人说女儿是含怨死的,不想再被打扰。”
  沈夜行的手指轻轻碰到那页纸,后颈的红痕猛地烫了一下,像是被那个名字唤醒。
  他低声念出那个姓氏,殷。
  胸口的稳魂符也跟着发热,寒气与热气在他胸膛里冲撞,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扶着铁柜才站稳。
  许哲维立刻扶住他,低声问怎么了,叶昭岑则迅速翻到下一页。
  “我爸写得很清楚,迁坟当天,怪手挖开坟土后,井壁是湿的,里面有很重的头发跟红布。吕玄明那时就已经是沈家的御用师父,他说这口井是阴地,女尸怨气重,正好可以用来镇宅。”叶昭岑推了一下眼镜,眼神没有同情,只有对事实的陈述,“他建议不要火化,也不要好好安葬,直接把尸骨用红线绑住,混着水泥封进招待所的地基,也就是现在地下灵堂正下方。那样怨气会被压住,沈家的气运会更稳。这就是你们说的以人养煞。”
  档案室的灯管又闪了一下,墙角的镜面柜门映出三人的身影。
  沈夜行站在中间,脸色惨白,衬衫被冷汗浸得贴在背上,胸口的手印透过布料隐隐透出青白色。
  他的身体起了诚实的反应,被阴寒与恐惧同时刺激,腰腹不自觉颤抖,双腿间的欲望竟在这种冰冷的叙述中可耻地抬头,前端渗出透明的黏液,把内裤染出深色痕迹。
  那是被殷璃调教后留下的后遗症,只要听见她的来历、感受到她的注视,身体就会自动回忆起被紧窒蜜穴绞住、被冰凉舌尖舔过的快感。
  叶昭岑注意到了,却没有点破,只是将日记往他面前推了推。
  “投井的女子叫殷璃,户籍誊本上写的是养女,十八岁被卖到北投当酒家女,后来跟了当时负责沈家建案的工头,未婚怀孕后被逼着打掉孩子,工头不认,她才在后山那口井投井。验尸报告我调到了,法医注记是生前落水,肺部有泥沙,死亡时间是七十二年二月十四日,情人节那天。”
  许哲维听得拳头握紧,指节发白,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所以沈家为了盖房子,把人家逼死还把尸体拿去填地基?现在又把她挖出来跟我兄弟拜堂?这他妈的叫积阴德?”
  “对沈魏雪琴来说,这叫镇煞。”叶昭岑合上日记,语气依旧淡漠,“对吕玄明来说,这叫生意。他挑中殷璃是因为她含怨而死、年轻貌美、八字又跟沈夜行合。冥婚的契约一旦成立,她就有了名分,可以名正言顺跟着丈夫,享受香火。你身上的印记,就是契约生效的证明。”
  沈夜行已经听不进后面的话了。
  殷璃两个字在他脑中反复回荡,后颈的红痕烫得像要烧起来,胸口的冰手印则冷得像要把心脏冻住。
  他仿佛看见喜袍下那具苍白却艳丽的身体,赤足如玉,发丝缠着他的脚踝,娇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喊他夫君。
  稳魂符的温热在这一刻被压了下去,整个档案室的温度骤降,铁柜的镜面柜门上,慢慢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气,水气里浮现一缕黑色的长发,发尾还滴着水,正沿着镜面往下爬,朝沈夜行的倒影伸去。
  许哲维最先发现,他一把将沈夜行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背挡住镜面,口中大声喝道:“什么东西,滚开!”他旺盛的血气在这一刻像是火墙,镜面上的发丝被他的声音震得顿了一下,却没有消失,反而在镜中缠住了沈夜行颈后的红痕,像是在做记号。
  叶昭岑迅速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拿出一只小型的温湿度计与一台拍立得,对着镜面与铁柜的角落快速拍了两张,喀嚓声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极为刺耳。
  “先出去。”叶昭岑收起相机,抓住沈夜行另一只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却很稳,“这里是地基正上方,她的本体就在下面,你待越久,契约吸得越紧。吕玄明今天在祠堂加的符,我爸的日记里写过,那是用来加固镇煞的,只会让她更凶。”
  三人迅速退出档案室,许哲维走在最前,用肩膀撞开那扇生锈的铁门,山风混着雾气灌进来,沈夜行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双腿发软,胸口的符纸已经被冷汗浸得半湿。
  当他们冲回后山停车场的休旅车旁时,档案室的铁门在身后无风自动,碰的一声关上,门缝底下,慢慢渗出一滩暗色的水渍,水渍里缠着几缕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正缓缓往三人的脚边蔓延。
  许哲维立刻发动车子,叶昭岑将那本日记紧紧抱在怀里,后照镜里,沈公馆那栋日式洋楼的二楼窗户后,隐约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喜袍的纤细身影,正隔着浓雾,静静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