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头颅就有马车那么大,覆满漆黑发亮的鳞甲,每一片鳞片都像是被千锤百炼过的玄铁。
身体从洞穴中一节节挤出,粗壮得如同千年古树的树干,脊背上竖起的鳞片根根倒立,摩擦着洞顶岩壁,拖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最骇人的是它的尾巴——那尾巴拖在身后,长度几乎与身体相当,尾端鳞片层层叠叠地攒成一个巨大的锤状结构,每一次甩动,都砸得地面龟裂、碎石横飞。
半空中,谢泠鸢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东西不是“大得像成精”,这东西根本就是已经成精了!
它浑身散发着一种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腥臭气,像是沉淀了数百年的老窖,一出现便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重起来。
那些覆盖在它身上的藤蔓和苔藓证明,它在这洞穴中休眠了不知多少年月。
穿山甲缓缓抬头,那双幽绿的竖瞳锁定在谢泠鸢身上。
它没有立刻攻击。
它微微歪了歪那颗巨大的头颅,像是在打量一个不知死活的蝼蚁。
一条漆黑的长舌从吻部探出,舔舐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火灵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困惑意味的咕噜声。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嘶鸣,没有咆哮。它只是张开嘴,露出了三层环状排列的利齿,每一颗都有匕首长短,齿缝间还嵌着一些暗红色的碎屑。
一股腥风从它口中喷出,裹挟着浓烈的腐败气息,吹得谢泠鸢衣袍猎猎作响。
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中两团火焰重新凝聚,这一次,火光不再是普通的橙红色,而是渐渐向着青白色转变——那是温度急剧攀升的征兆。
“这么大一只,”她的声音淡淡,“浑身上下都是好东西。”
穿山甲竖瞳猛地一缩。
它听懂了。
不是因为谢泠鸢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它感受到了这个渺小人类身上陡然攀升的杀意。
数百年的休眠让它忘记了人类的滋味。
但此刻,这个人类的眼神让它想起了——它也曾是猎物。
一声震天的嘶鸣从洞穴中炸开,穿山甲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弓,脊背上所有的鳞片齐齐竖起,如同千万把刀刃倒悬。
那巨大的尾锤裹挟着万钧雷霆,仿佛要将整座山脉都砸个粉碎,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横扫而来。
风压如刀,带着碎石刮得谢泠鸢面颊生疼,脚下的岩层更是寸寸龟裂。
就在尾锤扫过半空的刹那,她身形一闪,脚尖在飞溅的碎石上轻点,借力腾空。
那一刻,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贴着那致命的死亡线,掠向洞穴的高处。
穿山甲那双幽绿的竖瞳死死锁定了空中的她,巨大的头颅猛地昂起,张开那张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口——
只见它三层利齿交错,口腔深处舌头犹如毒蛇朝着谢泠鸢猛的袭来。
谢泠鸢身在半空,腰身一拧,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掌心早已蓄势待发的火焰,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迎面狠狠拍出!
“轰——!”
火焰打在它的舌头上。就像打在石头上,传出爆炸的声音,气浪翻滚,整个洞穴剧烈摇晃,顶部的碎石如雨点般簌簌落下。
趁着爆炸产生的烟尘,谢泠鸢手中火焰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两条火龙,精准无比地钻入穿山甲尚未闭合的巨口之中!
“嘶——吼!”
火焰入体,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穿山甲痛苦地在地上疯狂翻滚,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岳,将身旁那些倾倒的石柱压得粉碎,碎石飞溅。
谢泠鸢悬于半空,目光如电,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挣扎的巨兽。她在等,等那个唯一的破绽。
终于,穿山甲在一次剧烈的挣扎中翻过身,露出了腹部那片相对柔软、的肚皮。
就是现在!
谢泠鸢眼中寒光一闪,掌心火焰骤然压缩,化作一道极细却极热的火束,如利剑穿心般狠狠击打在它的心口位置!
“噗——”
一声闷响,坚硬的鳞甲在绝对的高温下瞬间气化,被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黑色的浓烟伴随着焦臭味滚滚冒出。
那震天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姐姐!”
谢雨柔此时才从掩体后冲了出来,看着眼前如小山般倒下的尸体,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撼:“老天爷啊!这也太大了!简直就是一座山!”
沈玉薇也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
“你们带着女兵,把能用的都挖了,皮毛、利爪、兽丹,一点都别浪费。”谢泠鸢收起架势,目光投向那个黝黑深邃的洞口,语气平静,“我去里面看看。”
“好!”谢雨柔虽然震惊,但执行力极强,立刻应声。
沈玉薇也不敢耽搁,转身跑出去叫人。
谢泠鸢掌心燃起两团火焰,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这洞穴比想象中还要深,且被挖掘得四通八达,如同迷宫一般。
她之前一直纳闷玄圭等人是如何在短期内挖出如此庞大的地下工事,如今看到这穿山甲的尸体,一切便豁然开朗了——这哪里是人力所为,分明是借用了这妖兽的天赋神通。
谢泠鸢神识铺开,如无形的潮水般涌入每一条岔路。
黑暗笼罩着一切,但好在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明确:除了死寂,再无活物。
她收敛心神,沿着最宽阔的主洞穴继续深入。
脚下的地面和四周的石壁都被打磨得异常光滑,仿佛经过了岁月的抛光。
约莫走了几十丈,前方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红色幽光,在这阴冷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刺眼。
谢泠鸢身影一闪,无声无息地靠近那团红光。
在洞穴的尽头,石壁顶端镶嵌着一颗碗口大小的红色宝石。
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仿佛有生命一般,散发着妖异而耀眼的红光,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血色地狱。
谢泠鸢环视一圈,这里应该就是这只穿山甲常年修炼的“寝宫”。
她身形拔高,落在石壁顶端,手中宝剑出鞘,剑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宝石边缘的缝隙,轻轻一撬。
“啵。”
宝石应声而落。
谢泠鸢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触感温润却又透着一股寒意。
那宝石圆润无比,而里面的天然纹路扭曲盘旋,乍一看,竟好似一只充血竖立的兽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邪气。
“好东西。”
她掏出锦帕,将这颗“兽瞳宝石”层层包裹好,收入怀中。
随后又仔细搜寻了一番四周,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灵草仙草后,才转身快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