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对玉佩,”孟婆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两枚玉佩,一黑一白,形制古朴,纹路是阴阳八卦,“给两个孩子戴着。一刻也不许离身。可护他们周全。”
谢泠鸢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抬眼,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狐疑:“模样平平无奇。这个……不会有诈吧?”
孟婆那张娇艳的脸一瞬间黑了半边:“你这丫头!萧沐曦和萧沐宸按道理,得叫老身一声婆婆。你觉得老身会舍得害他们?”
谢泠鸢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揶揄道:“世人谁见了你不叫一声婆婆?难不成……叫你一声姐姐?”
“你——”孟婆那张万年不老的脸彻底黑了,咬着牙道,“你的两个孩子,不如跟着老身算了。免得被你教坏了。”
谢泠鸢轻哼一声,一把抓过玉佩,动作虽利落,那力道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磕碰半分:“谢了。我不在朔漠关的时候,两个孩子交给你了。若是出了半点闪失——”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我就去地府,把你的锅砸了。”
说完,转身便走,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雾气深处。
孟婆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到底还是把那口气生生咽了回去。
“哈哈——”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孟婆扭过头,狠狠剜了一眼慢悠悠从暗处踱出来的十殿转轮王薛礼:“得罪人的事全让老身来做!谢泠鸢这丫头,当了娘还是蛮不讲理!”
薛礼笑着推了她一把:“好了,走吧。你一大把年纪了,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孟婆猛地转过头,眼底冒火:“谁一把年纪?你把话说清楚——”
……
大殿之上,烛火摇曳。
景和帝端坐龙椅,面色铁青。殿内两侧,幸存的后妃嫔御惊魂未定地挤在一处,皇子公主们被宫人护在身后,人人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苍白。
太子萧景渊立于阶下,目光阴沉地扫过殿中诸人,最终落在沈玉薇身上。
沈玉薇感受到那道淬了毒似的视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垂眸恭立。
“皇上,”德喜颤巍巍地跪在殿中,手中捧着的伤亡名册几乎拿不稳,“此役……宫女折损三百二十一人,太监折损二百七十六人,后宫妃嫔殒命十一人,皇城侍卫……”
“够了。”景和帝的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大殿为之一寂。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殿门处那道人影上。
潇景逸正从殿外踏入。
他依旧一身红衣,步履从容。
“潇景逸。”景和帝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压着雷霆,“你给朕解释解释——镇国公主的神力,为何在你身上?”
潇景逸站定,微微抬眼。
他知道会有这一问。从方才挥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回陛下,”他的声音不卑不亢,“臣无可奉告。”
殿中哗然。
景和帝猛一拍龙椅扶手,暴怒道:“无可奉告?你身怀镇国公主神力,瞒了朕多少年?”
潇景逸沉默。
“皇上息怒!”太后拄着凤杖站起身,声音苍老却沉稳,“如今宫乱方平,京城内外尚需稳定,此时追究逸儿,恐怕——”
“母后。”景和帝冷声打断,“镇国公主关乎国运,此事非同小可。”
太后默了默,缓缓坐了回去,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潇景逸。
太子萧景渊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此事或有隐情。今日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护住了父皇与皇祖母,足见忠心。至于神力来源……”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不妨问问王爷身边的人。”
这话一落,沈玉薇的脊背微微绷紧。
果然。
萧景渊转过身,目光直直刺向沈玉薇:“太子妃,——你知不知道潇景逸身上带着镇国公主的神力?”
沈玉薇抬眸,对上萧景渊那双阴沉的眼睛。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刀。从她率兵入宫、看到潇景逸周身烈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萧景渊会把账算到她头上。
“回太子殿下,”沈玉薇声音平稳,“臣妾知道。”
殿中再次哗然。
萧景渊的眼神骤然锐利,一字一顿:“你知道?你知道,为何不报?”
沈玉薇笑了笑,那笑意不达眼底:“臣妾不过是武将之女,奉命率兵平乱。镇国公主的事,大尊之事,臣妾知之不详,更不敢妄议,殿下若觉得臣妾有罪,大可按律处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球又踢了回去。
萧景渊被她一噎,脸色更加难看。
他在意的压根不是什么“隐瞒不报”——他在意的是沈玉薇心里装了潇景逸的事,却瞒着他这个丈夫。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有了外心?
景和帝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潇景逸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逸儿,”景和帝忽然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对一个不听话的晚辈说话,“朕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潇景逸垂眸:“皇伯伯待臣恩重如山。”
“那你就告诉朕实话。谢泠鸢的神力为何在你身上,莫非传闻是真的?”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潇景逸抬眼,迎上景和帝的目光。
那道目光里,有愤怒,有猜忌,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潇景逸薄唇微启,正要开口——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扑进殿中,满面惊惶:“陛下!陛下不好了!宫墙外——宫墙外也出现了活死人!”
满殿皆惊。
景和帝霍然转身,脸上的威严裂开一道缝隙:“你说什么?”
“京城大街!老百姓在街上,突然有人倒地不起,片刻后又爬起来,见人就咬!现在——现在已经往宫里涌过来了!”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惨叫声从宫墙外蔓延进来,像是瘟疫一般,迅速吞没了整个京城的静谧夜色。
太后猛地站起身,面色煞白:“怎么会……宫里不是已经清理干净了吗?”
宫墙之外,隐隐约约传来了什么东西拖行于地的悉索声。
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沈玉薇与沈素影同时拔剑,女兵们迅速列阵,将景和帝及后妃护在中央。
潇景逸手里长刀,火焰重新在刀锋上燃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殿惊惶的皇族众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谢泠鸢最好别回来,就留在朔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