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世,玄真觉得有些累了。玲珑阁,又一次满门被屠。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缓缓睁开眼睛,打算去噬灵荒峰上看看,这一世的苏煞,究竟有没有觉醒。可视线一抬,他忽然愣住——怎么这么矮?面前那棵树,高得有些离谱。
他微微低头,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入目的竟是一对……毛茸茸的小爪子。
他怎么变成了一只狐狸?
环视四周,是一片幽深的树林,他正趴在一方草地上,风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玄真刚想寻个地方藏身,一道清脆的喊声便拔了起来。
“咦?狐狸!姐姐快看!老子要抓活的!”
话音未落,便见一名女子纵马直冲他而来。
玄真转身就跑。头一回当狐狸,四肢还有些发懵,跑得跌跌撞撞。
没扑腾几下,便被另一名女子一把拎住了后颈。
他张口便想咬下去。
不料先前那女子已伸手一把将他抱了过去,笑嘻嘻地开口:“嘿嘿,这么大个儿!比老子上一世养的那只白狐雪儿,得大上一大圈!”
玄真浑身一震,登时忘了挣扎。上一世……白狐狸雪儿?苏煞?她觉醒了?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只瘦弱白皙的小手便毫不客气地掰开了他的后腿。
“来来来,给老子瞧瞧,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玄真又羞又恼,这丫头简直放肆——他本想狠狠一口咬下去,可看着那双细瘦白皙的手,终究忍住了,只猛地一甩尾巴。
“啪!”
毛茸茸的大尾巴结结实实抽在了她脸上。
苏煞动作僵了一瞬,呆在原地。
“他奶奶的,”她揉了揉脸,非但没有恼,反倒咧开嘴笑了。她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脑袋,“看不出啊!脾气还挺大!上来就敢抽老子?行,有骨气,老子喜欢!”
玄真扭过头去,懒得搭理她。
只是心中却缓缓浮起一个念头——既然这一世他成了狐狸,而苏煞又已经觉醒,那么,总该有些不同了。是不是计划可以顺利进行了?可自己这副样子,又如何完成计划……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意识忽然坠入一片混沌。
他看见了。
阎罗殿上,青焰冷冷地燃着,照得满殿鬼卒面目森然。
鬼卒将他绑在石柱上,先用细铜钩撑开他的眼皮,迫他睁眼看着。刀刃从后颈切入,沿着脊线一路向下,手法极慢,慢到每一寸皮肤的撕裂都清晰可辨。他的皮被完整揭下,摊在旁边的石案上,薄薄的、透光的,像一件被脱下的衣裳。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站在案边,低头看着那张皮,目光平静。
很快他又被拖去剔骨狱。
身体被平放在石台上,鬼卒从小腿开始,一根一根往上取骨。每取一根,便在铜盆里码好,叮当作响。他的腿软下去,手臂软下去,肋骨被掀开时,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跳动,暴露在阴风里,一抽一抽地收缩。脊骨被抽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彻底瘫成一堆——不是一个人,是一堆。铜盆里骨头码得整整齐齐,白森森的,泛着冷光。他开始数,数到后来忘了数,因为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让他分神——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是自己的。
玄真知道,今日的刑罚结束了。每经受一次,他的魂魄就黯淡一分。若不是那一点阴德金光护着,他早就灰飞烟灭了。
留在苏煞额头的那一缕魂息,越来越淡了,淡到他几乎感受不到。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一间帐篷,一个模样娇俏的小丫头。
“玄真,不要跑,让老子看看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自己左躲右闪,最终被按在床上……
玄真觉得耳朵有点热。往后的日子里,苏煞就把他带在身边,同吃同住……同床共枕……
意识越来越模糊。
苏煞……师父先走一步。若是有来生,我愿意只做晏虚舟……陪在你身边……
“孟婆,我来看看师父。这盏引魂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师父……”
玄真努力睁开眼。一个女子手里拎着一盏灯,灯光幽幽,在阴曹的黑暗中晕开一圈微弱的光。
玄真忽然感受到一丝温暖。魂魄周围的金光,又亮了一些。
上苍保佑,他的魂魄停止了飘散。
他玄真有罪。若能重活一世,他愿意行善积德,为自己赎罪——只要能和苏煞在一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