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城头的血迹还未干透,更致命的危机已悄然逼近。
天刚蒙蒙亮,负责押运粮草的副将跌跌撞撞冲进帅帐,盔甲上满是干涸的血污,整个人像从泥水里捞出来一般。
“娘、娘娘!不好了!粮草……粮草被劫了!”
顾海棠正守在厉烬寒榻前,为他更换额上的冰帕,闻言手指猛地一颤,帕子掉落在地。
“你说什么?”
“昨夜子时,西戎残部勾结一伙黑衣死士,突袭了位于三十里外的鹰嘴峪粮仓!”副将泣不成声,“守军拼死抵抗,可……可对方有内应,打开了仓门。二十万大军的口粮,全……全没了!”
帐内死寂。
随军的老将们面面相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二十万大军,断粮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顾海棠缓缓站起身,走到军情图前,手指划过那条代表粮道的红线,最终停在鹰嘴峪的位置。
“内应?”她声音冷得像冰,“可知是谁?”
副将咬着牙,从怀中掏出一支折断的令箭,上面沾着暗褐色的血迹,箭尾刻着一个熟悉的徽记——那是大晟皇室的御用纹样。
“这……这是从内应尸体上找到的。箭杆上,有……有陛下年轻时的私印刻痕。”
“烬寒的私印?”顾海棠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厉烬寒。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的厉烬寒,竟在梦魇中痛苦地呻吟起来,额角青筋暴起,嘴唇蠕动,吐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
“……皇叔……”
皇叔?
顾海棠和慕容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厉烬寒口中的“皇叔”,除了那个本该死在二十年前、如今却站在西戎阵营里的厉天绝,还能有谁?
难道,断粮之祸,竟是厉烬寒潜意识里,对那个“双生子”诅咒的某种……呼应?
“报——!”又一骑斥候冲入,“西戎大军已封锁了所有进山道路,我军……已成瓮中之鳖!”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没有粮,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夹着一个身中奇毒、昏迷不醒的皇帝。
顾海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厉烬寒榻前,伸手轻轻抚过他紧锁的眉头,指尖传来他肌肤下依旧紊乱的脉搏。
“烬寒,”她低声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若再不醒,这江山,我真要替你管了。”
说完,她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帐内噤若寒蝉的众将。
“传本宫令!”
“诺!”众将齐声应和,声音沙哑却有力。
“一,封锁消息,军中只准说‘粮草转移’,违令者斩!”
“二,慕容先生,烦请配制‘辟谷丹’,能撑一日是一日。”
“三,”顾海棠的目光落在那支断箭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查!给本宫彻查军中所有与厉天绝有过接触的人!哪怕是皇亲国戚,也绝不留情!”
“四,”她顿了顿,声音冷彻骨髓,“本宫亲自去鹰嘴峪。既然有内鬼,那本宫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娘娘不可!”众将大惊,“鹰嘴峪如今是龙潭虎穴,您千金之躯,万不可涉险!”
“若不动险,何来破局?”顾海棠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天子剑,重重拍在案上。
“本宫倒要看看,这西戎的刀,快,还是本宫的银针,毒!”
是夜,月黑风高。
顾海棠一身夜行衣,只带了春桃和一名死士,悄无声息地摸向鹰嘴峪。
断粮的危机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但顾海棠知道,比断粮更可怕的,是军心的崩溃,是那个潜伏在暗处的“内鬼”。
她必须找到粮草,更要揪出那条毒蛇。
行至半途,顾海棠忽然抬手,示意止步。
前方树林中,隐约有火光和人声。
“……东西拿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拿到了。”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回应,“厉天绝那老狐狸,果然信了咱们的‘投名状’。二十万大军的粮草,这下真断了。”
顾海棠屏住呼吸,透过树叶缝隙,看清了说话的两人。
一个,是负责粮仓外围警戒的校尉,赵虎。
另一个,竟是……厉烬寒身边,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负责煎药的太监,小安子!
“嘿,小安子,你这手‘狸猫换太子’玩得漂亮。”赵虎狞笑,“等大军饿殍遍地,咱们带着粮草去投奔西戎王,少说也是个千户!”
“那是自然。”小安子阴笑,“谁让那狗皇帝……当年为了一个女人,害死我全家。如今,也该他还债了。”
顾海棠浑身一震。
小安子……竟是当年被厉烬寒处死的贪官之子?他潜伏在厉烬寒身边,竟是为了今日?
“动手吗,娘娘?”死士握紧了刀柄。
顾海棠却缓缓摇头,眼中寒光乍现。
不,现在动手,只能杀两个爪牙。她要的,是顺藤摸瓜,找到背后那只老狐狸——厉天绝。
“别打草惊蛇。”她低声道,“跟上去。”
一行三人,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两人之后,向着西戎大营的方向潜行。
月光照在顾海棠冷峻的侧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杀意。
断粮之危,只是表象。
真正的敌人,一直藏在暗处,等着将她和厉烬寒,一并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