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穿越成海昏侯 > 第212章 罪证焚天
  瓮城偏门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在震耳欲聋的哭喊嘶吼与金铁交鸣声中,吞噬着汹涌而至的绝望人流。风雪裹挟着血腥与汗臭倒灌入狭窄的甬道,将里面挤得水泄不通。人推人,人踩人,瘦骨嶙峋的躯体在冰冷的铁甲与粗糙的砖石上摩擦、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和濒死的惨叫。饥饿与恐惧驱使着他们向前,前方那一线从内城透出的微光,是比风雪更刺骨的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稳住!刀枪对外!放人!快放人!”
  老鲁嘶哑的咆哮在瓮城上方的城楼炸响,如同定海神针。他半边身子探出垛口,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死死按住一个几乎要被推下城头的年轻守军。布满血丝的铜铃大眼鹰隼般扫过下方混乱的人潮,精准地锁定着几个试图裹挟人群冲击内侧主城门的悍勇身影。
  “弩!三点位!穿灰袄那个!射腿!”
  嗡!噗嗤!
  一支弩箭带着刺耳尖啸,精准地洞穿了一个灰袄汉子的膝盖!那汉子惨叫着栽倒,瞬间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棍棒队!顶住左翼!谁敢冲击内门,给老子打断腿扔出去!” 老鲁的吼声压过了喧嚣。一队手持包铁硬木棍的守军咬着牙,用身体和棍棒死死抵住内侧那道沉重的铁门,将混乱的人潮死死约束在瓮城内部。
  城下,冯野王的中军大纛在风雪中狂舞,愤怒的号角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一支数百人的精锐骑兵正试图从侧翼强行切入,驱散流民,重新封锁瓮城偏门!
  “火油!给老子浇下去!封住甬道口!” 老鲁眼中凶光爆射。
  滚烫粘稠、混杂着硫磺恶臭的黑油顺着瓮城内侧的导流槽倾泻而下!
  轰——!
  烈焰瞬间在甬道入口处腾起数尺高的火墙!灼热的气浪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冲天而起!刚刚冲到入口的豫章骑兵被烈焰燎得人仰马翻,战马惊嘶,再不敢靠近!
  瓮城内部,火焰隔绝了外界的攻击,却也加剧了内部的恐慌。哭喊声、咒骂声、踩踏声震耳欲聋。
  “侯爷!这样下去不行!” 陈吉踉跄着跑上城楼,脸色惨白,“人太多了!挤死的比被冯野王杀死的还多!粮食…粮食根本不够!水井都快干了!再这样下去,不用冯野王打,我们自己就…”
  “闭嘴!” 老鲁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噬人的凶兽,吓得陈吉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老鲁的目光越过混乱的瓮城,投向风雪深处——那里,更多渺小绝望的黑点正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如同扑火的飞蛾。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伤口崩裂渗出的血染红了缠身的麻布。他何尝不知这是饮鸩止渴?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就在这时。
  一道枯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瓮城城楼内侧的阴影中。
  刘贺。
  他并未着甲,仅披着一件深色的旧袍,袍袖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暗金与灰败交织的面容在城头摇曳的火光下如同青铜古尸,唯有右眼瞳孔深处那点熔金般的炽白光芒,稳定地燃烧着,冰冷地映照着下方如同炼狱的瓮城。
  他没有看老鲁和陈吉,目光穿透混乱的人潮,落在了瓮城中心那片相对空旷、堆满了火药桶的区域内。几个老弱妇孺正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如同待宰的羔羊。
  “侯爷…” 老鲁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流民…已入瓮城六千余…后续…还在涌来。火药引线已备好,冯野王的主力正在集结,随时可能强攻…”
  刘贺缓缓抬起右手。那只覆盖着暗金纹路的手掌中,托着那本由无数血字竹简钉成的厚册——冯野王及其党羽的罪证!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厚册高高举起,右眼熔金光芒骤然炽盛!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凶戾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扫过喧嚣的瓮城!
  混乱的人潮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哭喊咒骂声戛然而止!无数双或麻木、或惊恐、或绝望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威压牵引着,望向城楼上方那道枯槁的身影,望向那只手中高举的、在火光下泛着诡异暗红的竹简厚册!
  风雪似乎也在这一刻凝滞。
  “七郡的父老…” 刘贺的声音响起,嘶哑、低沉,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人的耳中,重重砸在他们的心上!
  “认得…这些字吗?”
  他猛地翻开厚册,随手撕下一枚血字竹简,高高举起!
  竹简上,暗红的血字在火光下狰狞欲滴:“豫章郡,元狩二年,强征鄱阳民夫千五百人,于西山开‘寒玉矿’,三月内冻毙、矿难亡者逾千!所获寒玉,尽数运往长安史高府邸!”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下方无数张面黄肌瘦、饱经风霜的脸上!那是他们的亲人!他们的乡邻!他们亲身经历的噩梦!
  “认得吗?!” 刘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撕裂般的尖利!他右眼熔金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跳动!
  下方,死寂的人群中,开始响起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一个干瘦的老者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认得!那是我儿子!被他们用鞭子赶进矿洞…再…再没出来啊!” 泪水混着鼻涕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流淌。
  “还有这个!” 刘贺又撕下一枚竹简,声音如同寒冰淬炼的刀锋,“江州郡,元狩三年冬,强征民夫三千,凿山取‘天外金’,冻毙、累毙逾两千七百人!尸骨…就埋在你们逃出来的那座山下!铺满了进山的官道!”
  轰!
  人群彻底炸开!压抑的呜咽瞬间化作冲天的悲愤与怒吼!
  “是我爹!我爹就死在那条路上!”
  “还有我哥!”
  “天杀的冯阎王!天杀的史高!天杀的皇帝老儿!”
  “报仇!报仇啊——!!!”
  积压数载、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怨恨,被这血淋淋的铁证彻底点燃!瓮城内,数千双眼睛瞬间赤红!绝望被烧成了燎原的怒火!他们不再是被驱赶的羔羊,而是变成了择人而噬的狼群!目光死死盯住了城外风雪中那片代表着冯野王军营的压抑黑影!
  “想报仇吗?” 刘贺冰冷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下!
  “想!”
  “想活命吗?”
  “想——!!!” 山崩海啸般的怒吼几乎掀翻了瓮城!
  “好!” 刘贺右眼熔金光芒爆射!他猛地将手中那本厚厚的血字账册,狠狠砸向城楼下方早已准备好的、堆积如山的引火之物上!
  竹简散落!
  “今日!孤以这累累血债为祭!焚此罪证!告慰七郡枉死冤魂!”
  “点火——!!!”
  早已等待在旁的老鲁,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凶光,猛地将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狠狠掷向那堆引火物!
  轰——!!!
  冲天烈焰瞬间腾起!炽热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那些浸透了血泪与罪恶的竹简!暗红的血字在烈焰中扭曲、焦黑、化为飞灰!一股混合着纸张焦糊、油脂燃烧、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怨念被焚烧殆尽的奇异气味,随着热浪滚滚升腾,弥漫了整个瓮城,甚至压过了风雪中的血腥!
  火焰映红了每一张仰望的脸,映红了他们眼中燃烧的仇恨与疯狂!
  “冯野王!史高!还有长安那昏聩的皇帝!” 刘贺的声音在烈焰的噼啪声中,如同来自九幽的诅咒,冰冷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他们用你们的血铸就富贵!用你们的骨铺就前程!今日,孤在!海昏在!这海昏城,就是你们的盾!你们的刀!”
  “拿起你们能找到的一切武器!木棍!石头!菜刀!锄头!”
  “想活命的!想报仇的!”
  “跟孤…”
  刘贺右眼熔金光芒扫过城下开始集结、准备趁乱强攻的冯野王前锋精锐,声音陡然拔高,撕裂风雪:
  “杀——!!!”
  “杀——!!!”
  “杀冯阎王!报仇!”
  “杀啊——!!!”
  瓮城内,积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