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远坐在府衙中,仔仔细细的来回推演着沙盘,生怕出现一丝的纰漏。
听到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是太史慈,便笑道:
“子义何事前来?”
“最近都没看见你,前几天安排部署的时候你也不在,怎么,有什么事么?”
太史慈脸色一红,本就有些难以启齿,见曹远如此关心自己又不好意思开口。
可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公子,自我从去年跟着公子开始,已经半年有余了。”
曹远眼神微动,手指拨弄着算了算后微微颔首:
“还真是...从去年九月份开始到现在的确半年了。”
见曹远还没想起那事,
太史慈便主动开口道:
“当初承蒙公子不弃,替我和同乡解决了大麻烦,那时我说要护卫公子半年以做报答。”
“如今...半年之期已到。”
“我知道自己寸功未立,说是报恩多少有些名不副实,可我也不想违背和伯符将军的诺言,如今只能向公子请辞!”
“公子的大恩,太史慈没齿难忘,他日若战场相遇,我必退避三舍,以做报答。”
憋了许久的话一口气儿说出来,太史慈感到身心都舒坦了许多。
他观察着曹远神情的变化。
有一丝淡淡的失望和惋惜,这让本就有些小愧疚的太史慈感到更加难受。
不过曹远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子义啊,本来期限已到,何去何从,都是你的自由,我当然不会阻拦。”
“只是如今,你好像...暂时走不了了!”
太史慈疑惑道:
“这是为何?”
曹远指着地图道:
“前几日,实际上袁谭的三万大军已经渡过黄河直扑临淄而来。”
“而我将城中的四万主力悉数散开,为的就是要请君入瓮!”
“如今,袁谭的大军已经逼近临淄,就算你想走,恐怕路上少不得敌军斥候和骑兵的截杀。”
“你说你寸功未立,那正好,为我打这最后一仗吧!”
突如其来的情报让太史慈有点没反应过来。
主力都调走了?
他心中微动,有些惊讶于曹远的胆略和魄力。
以区区一万守军,迎战敌军三万之众。
说实话,很难。
但,这对太史慈来说是个机会!
如果能在此战中建立功勋,那对曹远也算有个交代,离开的话总不至于灰头土脸。
太史慈毫无二话拱手道:“多谢公子的信任,我太史慈必将在此战中贯彻我的信义!只要我太史慈还活着,就不会允许袁军伤公子分毫,只要我太史慈还没有死,临淄就绝对不会丢!”
曹远端起旁边的茶水道:
“那今日,我曹远,便以茶代酒拜将了!”
太史慈接过茶水一饮而尽,点头道:“放心交给我吧公子!”
“好,子义,你这就去找文和,他会将我们的布置告诉你,有什么缺的就去找文举。”
“嗯!”
太史慈领命之后,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心中无限感慨。
公子,真的是善解人意。
不仅没有阻拦,还看出了我的窘迫。
自古人情恩义是最难还的,而曹远明明能守城,却将这等机会让给了自己,以全这份相遇之情。
若不是和伯符将军有言在先,太史慈必将在曹远的麾下效力。
深呼一口气,太史慈摩拳擦掌的,直奔城墙而去。
府衙内,曹远望着太史慈的背影轻声嘀咕道。
来了,还想走?
这一战打完,可不就得四月份了嘛!
等太史慈告别了曹远,前去江东,这么远的路怎么着不得一个月?
五月份,那就是孙策的忌日!
等太史慈回去,孙策要么已经入土,要么已经病入膏肓。
而太史慈这一年都在自己这边,又没有和江东文武建立深厚的友谊,和孙策弟弟孙权也不熟。
到时候,还不是要乖乖回来嘛。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武夫,真的是粗鄙又可爱。
曹远摇了摇头,以后还是少用这些伎俩为好。
主要是这么个人才真放走了实属可惜。
收起思绪。
曹远开始聚焦在即将爆发的战争上。
袁谭的军队在三月中旬渡过黄河,三万大军倾巢出动朝着临淄城扑来。
估摸着日子,大概两三天之后便会兵临城下。
袁军的细作、斥候早就渗透进来,就算是花费大力气去抓他们,也是得不偿失。
区区几个斥候还闹不出什么大的浪花。
此战,曹远会让世人,天下人都见识到什么才叫守城,什么才叫固若金汤。
临淄城的护城河在去年还是年久失修的状态。
如今早已修缮完毕,越靠近护城河,地势越会向下凹陷。
如果袁军企图让民夫轻而易举的填平护城河,那是痴人说梦。
曹远不是刘备。
做不到明知敌人在填你的护城河还无动于衷。
该杀伐果决的时候,你不狠心一点,就永远会错失机会。
他不在乎后人如何评价自己。
百年之内,你的血腥杀戮会让每个人都瑟瑟发抖。
千年之后,人人都会歌颂你的杀伐果决!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绝不能给敌人任何的怜悯。
曹远下定决心后立马找到孔融。
让他将袁谭大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告知临淄城中的所有人。
同时让他们知道。
曹远,哪也不去,就在临淄城中,与所有人共抗敌军!
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只要曹远的帅旗还在临淄城城头上飘扬一天,那曹远必将在战斗的最前线。
开春的季节。
整个临淄城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人人都知道。
是北方的袁军终于准备完毕即将杀来。
可是,
无论是街坊上的小贩,还是织布的女工,亦或是教坊司的歌姬,
他们的脸庞上都看不到一丝丝的恐惧。
原因很简单。
只要他们抬头,看见临淄城北边的城墙上还在飘扬着红黑色交织的曹远帅旗,就知道,这个城池的守护者还在。
那城就不会丢!
一切如常。
不同的是,商贩们纷纷捐钱捐物,带着吃食在城头上犒奖将士。
做工的人停下手中的劳动,自发上山砍伐树木搬运石块,以备守城之用。
妇孺也走上街头,替士兵们搬运兵器和粮草。
这,就是青州的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