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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爹爹让人请了孙大夫。
孙大夫是城东有名的外科大夫,专治烫伤跌打。
他看过我的手指,又让人拿来昨天打翻的汤碗,对着碗沿看了半天。
“侯爷,”孙大夫放下碗,“这伤不像幼童自己碰的。”
爹爹没说话。
“自己碰的,伤处是一片红。”
孙大夫指着我的指尖,“令嫒这伤,指腹上有一道压痕,是被人按着贴上去的。”
沈若薇就站在门口。她听完,腿一软跪了下来。
“父亲,我没有……”
她眼泪说掉就掉,“我当时去给妹妹拿帕子,就转了个身,回来她已经碰到碗了。孙大夫许是看错了,妹妹疼得乱动,我抱她的时候也许压到了……”
她说得太顺了,前世也是这样。
她先认错,先落泪,先把自己摆到委屈的位置上。
祖母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开口:“从今日起,昭昭身边的人全换。若薇不得再单独靠近她。”
沈若薇身子一颤:“祖母……”
祖母没理她,只摸了摸我的头:“昭昭别怕。”
我缩在爹爹怀里,心里却没有松。
不够。这远远不够。
前世她就是靠着一次次“不够”,最后把我推下了井。
当天下午,沈若薇的舅母钱氏就来了。
她是沈若薇亲娘的嫂子,在沈家旁支里有些脸面。
一进门她就哭,哭得整院子都听得见。
“侯爷,夫人!若薇她爹为救侯爷死在战场上,你们就这么容不下他的女儿?”
她抹着眼泪,话里有话。
“孩子们之间磕磕碰碰,总不能因为昭昭小姐不会说话,就什么都算到若薇头上吧?”
这话明着说我可怜,暗里却说我不会说话,我的反应做不得准。
爹爹看着她:“你的意思是,我女儿的手是自己烫的,若薇没有责任?”
钱氏忙道: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若薇到底还小,她若有错,打也打得,罚也罚得,可千万别寒了救命恩女儿的心。”
爹爹没接话。
我坐在娘亲怀里,盯着钱氏。
「她上个月从公中支了五十两银子,说是给沈若薇做衣裳。沈若薇身上那件还是去年的旧料子。银子被她拿回自己家了。」
爹爹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我。我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爹爹放下茶碗,声音很淡:“钱氏,你近半年从公中支了多少银子,回头让忠伯跟你对一对账。”
钱氏脸色一变,哭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