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的日子像上了发条,每天都是公司、宿舍、训练室三点一线。舞台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上,舞蹈动作一天比一天复杂,歌词分配需要反复磨合,连梦里似乎都响着节拍器和老师的指导声。
那天高强度的团体训练结束后,回到位于北京的宿舍,苏卿言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腰腹核心肌群因为被老师重点“关照”过,更是酸软得厉害。丁程鑫和马嘉祺作为哥哥,状态稍好一些,但脸上也难掩疲惫。刘耀文一进门就瘫在了沙发上,嚷嚷着“骨头要碎了”,宋亚轩和张真源互相搀扶着去厨房找水喝,贺峻霖和严浩翔则直接钻回了各自房间,估计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洗漱间隐约的水声和窗外北京的夜风。苏卿言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睡衣回到自己房间。潮湿的浅棕色卷发贴在额前,减轻了几分平时的蓬松感。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
身体很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白天训练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老师皱着眉头的脸:“苏卿言,力度!核心收紧!”;镜子裡自己那个总是慢半拍、力度不够的转身动作;还有合练时,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失误导致整体效果打了折扣的瞬间。
一种说不清是愧疚还是不甘的情绪,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住他的心。他不想拖后腿,尤其是在回国后的第一次重要回归舞台上。哥哥们都很强,他作为年纪最小的之一,更不能掉队。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块空着的地板上。宿舍房间不大,但挪开椅子,勉强能腾出一小块地方练习动作。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就练一会儿,”他对自己说,“就把白天总出错的那几个衔接动作再顺几遍,找到发力感就好。”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把书桌前的椅子轻轻挪到墙边,确保不会发出声响吵到隔壁可能已经休息的哥哥们。地板是硬的,没有训练室的专业地胶,但他也顾不上了。
没有音乐,他就自己在心里数着拍子。一开始,他还记得热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但急于求成的心态让他很快省略了更重要的腰部热身。他对着墙壁上模糊的影子,开始重复那个困扰他一天的组合动作:一个快速的滑步接一个需要极强核心控制力的身体wave,然后瞬间发力转身定格。
第一次,动作有些生涩,wave做得不到位。第二次,滑步快了,转身不稳。第三次,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集中精神,发力要果断。
“一、二、三、走!”
滑步,压低重心,腰部发力带动身体做出波浪形轨迹……一切似乎比前两次顺利。就在波浪动作达到顶点,需要瞬间收紧核心肌群完成转身的刹那——也许是疲劳让肌肉反应迟钝,也许是硬质地板缺乏缓冲,也许就是那一下发力过猛且角度稍稍偏差——他猛地听到自己腰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却让他头皮瞬间发麻的“咯噔”声。
紧接着,一股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从腰椎左侧炸开,迅速蔓延到整个后腰和左腿。苏卿言“呃”地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蜷缩在地板上,一只手死死地按住剧痛的左后腰,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才没有痛呼出声。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感,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错位了,又像是肌肉被硬生生撕裂,连呼吸都牵扯着痛处,每一次吸气都变得小心翼翼,带着颤抖。
完了。
这是苏卿言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伤有多重,而是下意识地想到:耽误训练怎么办?舞台怎么办?哥哥们和公司知道了会怎么样?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自责淹没了他。他怎么能这么不小心?明明老师强调过要注意保护腰!
他尝试着动一下左腿,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敢再乱动,只能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在地板上缓了很久。汗水浸湿了睡衣的后背,分不清是刚才练习出的热汗,还是疼痛引起的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宿舍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从尖锐的撕裂感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持续的钝痛,像是有个钻头在里面不停地搅动。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用没受伤的右臂支撑着身体,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每动一下,腰部都传来强烈的抗议,让他冷汗直流。
好不容易挪到床边,他几乎是摔坐上去的。靠在床头,他脸色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他撩起睡衣下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后腰左侧,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异常僵硬,而且微微发热,轻轻一按,就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呆坐了一会儿,大脑一片混乱。告诉哥哥们?现在这么晚了,肯定会吵醒他们,而且……他几乎能想象到丁程鑫又急又气的样子,马嘉祺紧锁的眉头,还有其他哥哥们担忧的眼神。他不想让大家担心,更不想因为自己影响整个团队的进度。
也许……也许只是肌肉拉伤,休息一晚就好了?他抱着侥幸心理想。
他强忍着疼痛,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关掉了房间的灯,然后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尽量不牵扯腰部的姿势,小心翼翼地侧躺下来。平时柔软的床垫此刻仿佛布满了碎石,任何一个微小的移动都会引来一阵刺痛。他只能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
黑暗中,疼痛感变得更加清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似乎都牵动着腰部的伤处。白天训练时老师的话、哥哥们的汗水、对舞台的期待……各种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阵阵钝痛,折磨着他的神经。愧疚、害怕、对未知伤势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这伤到底有多严重,也不知道明天早上起来会怎么样。他只知道,此刻,他必须独自承受这份因冲动和不小心带来的苦果。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夜深人静,腰间的剧痛如同一个醒着的噩梦,提醒着他成长的代价,有时会来得如此突然和疼痛。而这个夜晚,注定漫长而难熬。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进来,照在他蜷缩的背影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