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桃洗了澡换了件高领毛衣,在镜子前面转了两圈,确认脖子上的印子都遮住了才下楼。
  膝盖上贴了块膏药,走路还有一点不明显的不利索。
  餐厅里谢怀瑾坐在主位上翻报纸,面前摆了杯黑咖啡。
  谢妄坐他对面,翘着腿靠椅背上看手机,面前放了杯香槟,大清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喝这东西。
  林初桃挑了离两人最远的位子坐下,拿了个包子埋头啃。
  “林初桃。”
  谢怀瑾把报纸放下。
  “你昨晚去哪了?”
  林初桃嘴里那口包子差点噎在嗓子眼。
  “我、我夜跑去了……”
  “夜跑?”
  谢怀瑾看着她,语气不重,可问话的架势一点没松。
  “有人看到你昨晚从二楼走廊那头出来。”
  林初桃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桌子底下有东西碰了碰她小腿。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布挡着什么都看不见。那个触感又来了,脚背贴着她脚踝慢慢往上蹭,到小腿肚那块停下来,来回磨了两下。
  她抬头去看谢妄,他正端着香槟杯喝了一口,目光放在窗外,脸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桌布底下那只脚却顺着她小腿肚不紧不慢地画圈。
  “问你话呢。”
  谢怀瑾又开口了。
  林初桃把包子咽下去。
  “我、我去夜跑了,摔了一跤……”
  “摔哪了?”
  桌下那只脚挪到她膝盖内侧,隔着裤子布料蹭了蹭。
  林初桃捧着牛奶杯灌了一口,含在嘴里不咽。
  大绷住。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个字,憋得脸通红,生怕一张嘴就漏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来。
  “膝盖……磕了一下。”
  “怎么磕的?”
  “跑、跑步没看清路……”
  “大晚上跑什么步?”
  “消、消食……”
  谢妄把杯子搁下来。
  “大哥,你审犯人呢?”
  “我在问她。”
  “你问得跟查户口似的,人家小姑娘消个食你也要管。”
  “我没跟你说话。”
  谢怀瑾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提前走的事我还没跟你算。”
  “算什么算,我困了。”
  谢妄往椅背上一靠,脚在桌底下又蹭了蹭她小腿肚。
  林初桃把腿往回抽,椅子跟着往后挪了半寸,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声响。
  谢怀瑾看过来。
  “怎么了?”
  “没、没事……我腿麻……”
  谢妄搁下酒杯。
  “哎,我最近得去趟医院。”
  谢怀瑾没搭理他。
  “真的,我有点毛病。”
  “什么毛病。”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裆方向,又抬起头来,表情认真得离谱。
  “本钱太足,听说男科有那种缩小术,我去咨询咨询。”
  谢怀瑾翻报纸的手停了。
  林初桃一口牛奶呛进气管,捂着嘴咳得肩膀直抖。
  “你、你胡说什么……”
  “我说真的,大哥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
  “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很正常啊,跟你聊健康。”
  林初桃把杯子搁下来。
  “我、我吃好了……”
  “坐下。”
  谢怀瑾开口。
  “还有事跟你说。”
  林初桃又坐回去,屁股只沾了椅面三分之一。
  “下周一你去工作室报到,我那边缺个助理。”
  “我?”
  “你先做着,工资照发。”
  “可、可我什么都不会……”
  “有手有脚就行。”
  谢妄在旁边插了一句。
  “大哥你工作室缺人怎么不找我?”
  “你少添乱。”
  “我去给你当助理。”
  “你会做什么?”
  “花钱。”
  谢怀瑾没搭理他,转头又对林初桃说。
  “周一早上九点,别迟到。”
  “好、好的……”
  林初桃趁谢怀瑾低头看报纸的工夫端着杯子站起来。
  “我去洗碗……”
  “放那儿阿姨会收。”
  “我自己收……”
  往厨房走,步子迈得快。
  谢妄把手机揣兜里跟着站起来。
  “我也吃好了。”
  林初桃在厨房后门磨蹭了一会儿,探头看了看院子里没人,从后门溜出去想抄小路回自己房间。
  刚走到院子中间,一辆黑色跑车横着堵在面前。
  车窗摇下来。
  “上车。”
  “我、我不去医院……”
  “谁跟你说去医院。”
  谢妄把副驾门推开。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
  谢妄从车里摸出一个手持喇叭,拇指按在开关上,喇叭先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
  “林初桃——”
  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林初桃冲上去一把捂住喇叭口。
  “你、你疯了!”
  “上不上车?”
  “……上。”
  她绕到副驾坐进去,车门关得砰一声响。谢妄把喇叭往座后面一扔,发动车子。
  “早这样不就完了。”
  “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医院啊。”
  林初桃去拉车门,锁了。
  “你、你刚说不去的!”
  “是你不去,又不是我不去。”
  谢妄单手打方向盘把车倒出院子。
  “我那个手术得有人签字。”
  “谁给你签字……”
  “你签。”
  “我凭什么签……”
  “凭你是我家属。”
  “我不是!”
  “昨晚是,今早也是。”
  谢妄把车拐上主路。
  “回头我把户口本给你,你先熟悉熟悉。”
  林初桃靠在椅背上不想说话。
  到了医院,谢妄真去挂了个男科。林初桃坐在走廊塑料椅上,低着头拿手机挡脸,觉得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诊室门开了,谢妄拿着张单子出来。
  “走。”
  “你、你看完了?”
  “看完了,大夫说不用做。”
  “那你拉我来……”
  “来都来了,顺便给你看个病。”
  他把林初桃从椅子上拽起来往隔壁诊室推。
  “我没病……”
  “膝盖。”
  “膝盖怎么了。”
  “肿了。”
  “哪有肿……”
  “我说肿了就是肿了。”
  诊室里坐了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推了推眼镜。
  “什么情况?”
  谢妄把林初桃按在椅子上。
  “我老婆,膝盖磕了。”
  林初桃想站起来反驳那句“谁是你老婆”,后腰被人按了一把,又坐回去。
  “昨晚磕的,走路不太利索,您给看看。”
  女医生让林初桃把裤腿卷起来,膝盖上青了一大块,还有贴过膏药的痕迹。
  “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开点消炎药回去热敷,每天揉一揉,淤血散得快。”
  “涂药有用吗?”
  “有用,揉开就行。”
  谢妄点头。
  “行,那您把药开上,我每天晚上给她揉。”
  林初桃扭过头看他。
  “我、我自己揉……”
  “你够得着?”
  “够得着!”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膝盖。
  “膝盖这块你自己揉不匀,得有人帮忙。”
  “我不用你帮……”
  “那你说让谁来。”
  “我、我自己就行……”
  “大夫都说要揉开,你随便糊弄两下不管用。”
  女医生写处方的手停下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俩商量好了再跟我说。”
  谢妄把处方单拿过来。
  “商量好了,我给她揉。”
  拉着林初桃出了诊室,去药房取了药,一个塑料袋塞她手里。
  “今晚我下来找你。”
  “不许来。”
  “那你去我房间。”
  “也不许。”
  “那你选一个。”
  林初桃拎着药袋子往前走不理他。
  谢妄在后面跟着,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今晚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