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翼。”威震天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没事……别哭了。”
骇翼紧紧抓着威震天的一只手,强忍着清洁液,用力点了点头。
他想:怎么可能没事?
威震天大人原本是多么强大,现在却连动都动不了,怎么可能没事?!
大人只不过是在安慰他罢了。
威震天看骇翼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无奈的继续解释道:“我是……自愿离开霸天虎的,也并没有被汽车人俘虏,现在的状况完全是意外,你不用这样。”
“不,这不可能……”骇翼颤抖着声音反驳。
“骇翼,听我说。”威震天狠狠叹了口气。
他知道骇翼很坚定,亲手打破这样一份期待,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一场折磨。
但事实就是如此。
骇翼这样的机不过是霸天虎中千千万万机的缩影,曾经的他们真心相信,在威震天的带领下,他们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达成一切美好愿景。
威震天根本无法为这些期待负责。
他只能将事实和盘托出。
“你离开我的时间比较早,不知道后面都发生了什么。”
威震天的语速很慢,给骇翼留足了思考空间。
“我迷失了,我忘记了成立霸天虎的初衷,也忘记了自己曾经来自底层,迷失在了仇恨和战争之中,变得残暴、卑鄙、无恶不作。”
“我造成了塞伯坦的毁灭,熄灭了无数无辜的火种,我沉迷黑暗能量,亵渎亡者遗体,甚至差点把火种卖给宇宙大帝……”
随着威震天一一细数他犯下的罪行,骇翼光学镜里光芒,从坚定、到动摇、转而震惊、最后变成一片不可置信的茫然。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这是假的,您在骗我对不对?您担芯我找汽车人复仇遇到危险,才这么说的……”骇翼祈求般的说。
但威震天明确打破了他残留的一丝幻想。
“不,我的话句句属实。”
“骇翼,我已经从你心目中的英雄,变成了……一个只会破坏的怪物。”
“我没有资格再领导霸天虎,也没办法弥补犯下的错误,如果可以,我想作为一个无名者,独自消磨残生。”
“从此往后,你不要再追随我了。”
骇翼茫然的运转着脑模块,威震天口中吐出的音节,似乎已经变成一片无法理解的杂音。
他的双手在不知不觉中松开,威震天的手无力的从指缝间划过落在地上,激起了一小片尘土,同时惊醒了一个美好的梦。
“那……那我该怎么办呢?还有霸天虎,我们要怎么办?”
骇翼有些慌乱的询问。
他们从浑浑噩噩的底层,成为觉醒的战士,最后变成失控的暴力……未来又该怎么办?
有谁能再给他们指一条明确的道路?
威震天思考片刻,认真回答道:
“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们谁都不可能指出一条完全正确的路。”
“但我确定的是,我们应该在实践中边走边改正,而不是在对抗中走向毁灭。”
“回到霸天虎中去吧,红蜘蛛已经是个合格的领袖了,而且他或许比我更适合未来的时代。”
在一片黑暗中,两人的光学镜成了唯一发亮的点,如同几点通红的火星传递着光与热。
骇翼被一种肃穆的又伤感的氛围擒住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呵。”
一声嘲讽的讥笑从不远处传来,让两人惊觉此处竟然还有另一个生物存在。
千斤顶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双刀在月光的照耀下愈发凌厉。
“说得很好听啊,威震天。”千斤顶的声音带着戏谑。
骇翼立刻站起身,挡在威震天前面,拔出剑对准千斤顶:“别动!”
“哦?”千斤顶歪嘴一笑,又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略过骇翼,直指威震天。
“我可是听了半天了。既然思想觉悟这么高,就乖乖让我纠正你这个错误吧,怎么样?”
“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话音未落,千斤顶和骇翼的刀狠狠撞在了一起,火花飞溅。
***
不远处。
隔板看着遥远的天边,基地腾起的火光,又看着打成一团的千斤顶和骇翼。
好了,情况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他们现在需要医疗急救,需要有人劝架,基地还炸了。
这事情闹成这样,霸天虎全责,必须全责!
要不是威震天,千斤顶能这样打起来吗?要不是骇翼,这基地能炸吗?
隔板的脑模块转了几转,开始给红蜘蛛打电话。
***
霸天虎们来得很快,毕竟声波一直分出了一小部分注意力关注这边的情况。
汽车人基地炸了,他们救不救?
他们还真得救。
事实上,他们最近一直在互相救来救去,一会儿霸天虎倒下几个,一会儿汽车人遇到麻烦,两边相互纠缠、相互联系已经变成了常态。
从某些利益方面考虑,霸天虎需要有汽车人这个群体在人类中间刷好感度。
汽车人、霸天虎和人类形成了三方相互制约、相互威慑的关系。
俗话说,三角形是最稳定的。
只要霸天虎的威胁还存在,人类就无法放弃汽车人的保护。
只要汽车人还在,人类就不会过于担心霸天虎的入侵,从而与霸天虎进行利益交换。
只要汽车人和霸天虎还保持着默契的斗争与和平关系,人类就很难对他们产生威胁,他们也能够从地球获取资源。
这套相互制约的理论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付诸实践,也成了三方心照不宣的秘密。
所以汽车人那边儿炸了,霸天虎是必须来救的。
难道能指望人类来救吗?
得了吧,米国巴不得他们赶紧死,然后就能来捡尸了。
在这一点上,塞伯坦人有塞伯坦人的团结。
***
威震天躺在地上,听着耳边“叮叮当当”“呼呼哈嘿”的打斗声。
他甚至看不见骇翼和千斤顶打成什么样了,因为骇翼把他放下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注意头的朝向。
威震天芯里的无奈已经到达了极点。
事到如今,他已经想起了造成自己瘫痪的原因,但这并不能让他的处境变好一点。
突然之间,耳畔打斗的声音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电流的滋啦声和机体碰撞地面的闷响,一切回归了寂静。
几秒钟之后,威震天的视野中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蓝紫色小脑袋。
“嗨!威震天。”
小马一如既往开朗的打着招呼,但脸上的表情似乎算不上好,平静中隐含着明显的怒气。
“嗨……你怎么了?”
“塞伯坦数据罐的诅咒又生效了。”电磁波没头没尾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