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斟酌着语气，试探道。
“华妃妹妹妩媚，容贵人温柔，畅常在直率，都是极好的。只是……沈贵人与莞答应禁足已久，尚未侍寝，如今既已悔过，绿头牌也挂上了些时日，皇上是否……”
皇上终于搁下朱笔，抬眼看她，目光微沉，看不出情绪。
“皇后是对朕召幸谁，有所指教？”
皇后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道。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着，皇上向来雨露均沾，体恤六宫。沈贵人端庄秀丽，莞答应聪慧可人，都是皇上夸赞过的。”
“如今她们二人久不蒙召幸，只怕心中惶恐，六宫姐妹也难免多有猜测，底下的奴才更是跟红顶白……”
皇上轻笑一声，语气莫测。
“皇后倒是贤惠，处处为这二人着想。只是侍寝之事，终究要看朕的心意。”
“朕这些日子政务繁忙，偶得闲适，自然想寻些轻松痛快之人相伴。但沈贵人和莞答应之前……”
说到这里，皇上话音一顿。
皇后暗暗皱眉，知道这是新鲜感已过，又嫌之前的事情麻烦，便温言劝道。
“皇上圣明。只是年轻妹妹们经历些挫折，或许更知进退。她们二人在禁足期间抄写的宫规极为用心，字字工整。”
“解开禁足之后，每日也只读书习字，安分守己，可见确实是悔过了。”
“皇上何不再给她们一次机会，也好全了宽仁之名？”
皇上把笔搁下，沉默片刻。
如今容儿只跟畅常在报团，没有加入华妃的派系，只拿“馊主意”糊弄着，也没有加入宜修的派系，他心里暗暗满意。
同时，皇上也慢慢琢磨出来了一些味道，这三足鼎立的局面，倒是比只有二方互相制衡的局面要稳定的多。
万一发生什么重大变化，比如其中一方不慎跌落，另一方也不会独大，因为还有第三方的威势在。
虽然目前第三个派系的势力还很弱，但只要他荣宠不断，必能慢慢成长起来，日后未必不能成为平衡后宫的重要力量。
所以他对于后宫权力的安排早就变了，只是宜修并未察觉。
莫非宜修看目前得宠的都不是她的人，导致她这一派的势力弱了些许，所以很是不满，这才急着举荐新人？
那么，宜修是正在拉拢莞答应和沈贵人呢，还是她们已经投靠了宜修呢？
皇上的心思急转了几圈，面上也越发阴沉和猜忌了，扫向宜修，目光锐利。
“皇后今日为何执意举荐她们二人？只是为了六宫和睦，还是……有什么私心？”
宜修脸色微白，这话问得有点直接了，似乎在暗指她结党营私，连忙解释。
“臣妾万万不敢有任何私心。臣妾只是尽皇后职责，盼着后宫雨露均沾，姐妹和睦，皇上也能多些可心之人伺候。若皇上觉得臣妾多事，臣妾不再提便是。”
皇上当然知道这只是托词，不过顾忌着纯元和太后的面子，还是缓了语气，只是有些意兴阑珊。
“起来吧，你的心思，朕都明白。也罢，朕便给你这个面子。朕倒要看看她们是否真如你所说，已经悔过，言行规矩。”
皇上觉得试一试也无妨，也能看看华妃的反应。就当是把容儿这一派系推到台前之前的一番演练了。
宜修心中一紧，皇上语气不满，但她目的已算是达到了，只能行礼谢恩。
“臣妾代沈贵人、莞答应谢皇上恩典。”
走出养心殿，宜修的手心一片冰凉。她的那点心思，皇上竟然看得一清二楚，刚才几乎是在明确的警告。这次的召幸也并非恩宠，而是一场审视。
不过没关系，多敲打一下莞答应和沈贵人更好，让她们知道，皇上是靠不住的。
能靠得住的，只有皇后，这样她们才能老实为自己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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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延禧宫。
安陵容正在跟夏冬春还玩叶子牌，白芷和小柚坐着一起凑数，其他几个宫女也围在旁边凑趣。
小栗子走过来，小心翼翼的禀报。
“皇上今儿翻了莞答应的牌子，听说是皇后娘娘去养心殿举荐的。”
夏冬春摸了一张牌，撇了撇嘴。
“虽然知道莞答应早晚要侍寝，但是咱们靠着接力争宠，也拖了这么久……”
“要不是皇后娘娘今儿特意提了，只怕皇上还想不起她呢。”
安陵容抿唇一笑，小声说。
“皇后娘娘特意把消息传出来，怕是有拉拢莞答应之意。只是……咱们都清楚她的为人，她这人情可不是好领的。”
“想来皇上也并非毫无芥蒂，心里还是记着莞答应的旧事，才配合着冷落了她们这么些时日……夏姐姐不用担心。”
夏冬春打出一张牌。
“我哪里担心了，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她得宠她的，咱们玩咱们的。”
安陵容莞尔一笑。
“这些日子咱们圣眷不断，可见在皇上心里，咱们还是有一定位置的。”
“只是，后宫里最怕一枝独秀，就算是三枝同秀，也很招人嫌呢。”
“更何况，这段时间咱们显得太主动了，怕是太后娘娘那边……已有些许不满，皇上说不定也快腻味了。”
“若是莞答应这会儿得宠，咱们也能低调下来，不那么出风头。”
“另外，皇后既然抬举了莞答应，想来也不会忘了沈贵人。她们一旦得势，华妃娘娘第一个不乐意，咱们也不怕势单力薄。”
夏冬春一想还真是。
“安妹妹说的对，咱们稳住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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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轩。
西侧殿内，灯烛昏黄，甄嬛对着模糊的铜镜，指尖轻轻抚过眼下淡淡的青影。
禁足半个月，又被冷落一个月，如今膳食连油腥都少见了，拿了钱打点，但是御膳房慑于华妃的威势，不太敢接，内务府送来的份例跟没有一样。
镜中人虽依旧清丽，但已失了几分丰润，露出了些许憔悴。
“小姐！”
流朱捧着一个箩筐闯进来，气得眼圈发红。
“内务府那起子小人！方才去领棉絮和厚帘，他们竟然说，上好的新棉都已分完了，只给了些发黄结块的旧絮，连换个挡风的厚门帘都推三阻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