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吓的“扑通”一声趴下。
“奴才知错了!奴才不该胡乱揣摩上意,请皇上降罪!”
皇上目光冻人。
“既然这么闲,先去把养心殿所有烛台都擦一遍,再去领罚。”
苏培盛一瞬间冒出了冷汗,胆战心惊,暗暗警惕自己,再不可做的这般明显了。
“嗻!”
退下时,苏培盛甚至差点绊到门槛,踉跄的身影飞快的消失在朱红宫门外。
皇上指尖摩挲着十八子。
甄氏不过是相貌有几分像纯元,却远远比不上纯元。
苏培盛,倒是心思越发活络了,不知道是不是收了谁的贿赂,搁这试探圣心。
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这次只是稍稍敲打,让他紧紧心思,知道些眉高眼低。
更何况,弄那么多符合民间习俗的细节做什么?万一容儿听说了,误会了伤心了怎么办?
对于长相与纯元相似、但品行令人诟病的莞答应,皇上心里很有些复杂。
之前华妃当众揭穿了莞答应不敬上位之事,皇上还特意找了芳若问话。
芳若说她觉得莞答应只是年轻气盛、见识浅薄、一时失语,怕她还没进宫就得罪了皇后、华妃,处境艰难,所以就只是劝诫一番,没有把这些话传回来。
皇上当然产生了怀疑,芳若是不是已经被莞答应收买了,不然为什么没有一五一十的向他禀报?
就算想为莞答应说话,也可以在禀告之后求情,而不是直接一概隐瞒。
那么,他在御前的行踪,会不会被泄露出去?
皇上心里不爽,决定过几日就把芳若打发去寿康宫,伺候太后吧。
这时,小厦子过来汇报。
“皇上,莞答应已经在后殿等着了。”
皇上想着回忆一下白月光纯元皇后,于是批完了折子,便前往后殿。
甄嬛沐浴熏发后,芳若让她换上了一身素白、毫无纹饰的纱衣,然后用被褥卷起来,让小太监搬至后殿。
甄嬛心中不爽,觉得屈辱,等了许久,直到有些尴尬,皇上才走了进来。
皇上的目光落在甄嬛的脸上,闪过了些许的迷离和震动。
只见甄嬛仍然容貌依旧,只是略瘦了一两分,下巴尖了,倒是显得弱不禁风。
她怯生生的钻出来了一些,白衣单薄,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姿。
皇上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身影……但是又很快清醒过来。
这不是纯元,不是柔则,而是跟温太医从小玩到大,互相称呼“实初哥哥”、“嬛儿妹妹”,又妄自尊大、目无尊上的冒犯了华妃和宜修的莞答应。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莞答应如何能与柔则比?
甄嬛本想说一番民间“夫妇”言论,让皇上觉得她与众不同,小女儿心思惹人怜,从而恩宠大增。
没想到一抬眼就撞上了皇上驱散了迷离之后,带着审视、不满的阴沉目光……顿时心惊了一下。
她立即把声音放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哭过,但透着一股韧劲,眼睛里也盛上了三分期盼、三分感激、二分惶恐、二分怯懦,仿佛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嫔妾参见皇上。嫔妾禁足期间,日日抄写宫规,反思己过,深知往日言行无状,辜负了皇上隆恩,实乃蠢钝不堪……”
“不敢奢求皇上不要介怀,只求皇上给嫔妾改过自新的机会,稍稍怜惜……”
皇上原本存着的几分挑剔,在她与纯元相似的脸、虚弱又坚韧的眼神和颤抖的声音里,缓缓的消散了一部分,便敲打道。
“知道错了便好,过去的事便罢了,日后记得恪守宫规。”
“怎么瘦了不少?可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内务府克扣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甄嬛轻轻摇头。
“嫔妾自己不争气,不关旁人的事。”
越是这般懂事,就越显得委屈可怜。
只盼着皇上大发雷霆,把内务府那杆子奴才都惩处了。
皇上没有注意到她在给内务府的上眼药,想到了跟纯元皇后的旧日情意,以及年轻时的青葱时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侍寝过后,甄嬛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聪慧机敏、大胆放肆。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极亮的灯花,甄嬛瞧见,眼中忽然略过一丝光彩。
她掀被起身,仅着寝衣,赤足走在养心殿冰凉的金砖上,目光在殿内逡巡。
皇上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见她这般,有些疑惑。
“莞答应,你在找什么?”
甄嬛回眸,表情带着笑意,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嫔妾在找剪刀。听闻民间夫妇都要共剪花烛,若是烛火爆出灯花,正是好兆头,需得剪一剪,日子才能更亮堂……”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对寻常夫妻生活的向往,更显得单纯洁白惹人怜。
皇上闻言,却眉头骤然锁紧,身体微微绷直,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与警惕。
他盯着甄嬛,缓缓摆了个防守的姿势,把手放在了床榻的某个位置,随时准备“摔杯为号”,喊夏刈过来护驾,语气也沉了下去,带着不容错辨的戒备。
“剪刀?朕的养心殿里,可没有这等危险的东西。”
卧榻之侧,岂容利刃随意出现?除非是他自己亲手藏进来防身的。
即便他知道甄嬛大抵无此胆量,但“弑君”二字,令人心惊,不得不防。
甄嬛脸上的笑意和血色瞬间褪去,怔在原地,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皇上竟然疑心她欲行不轨?
她真心视他为“夫君”,想着“何当共剪西窗烛”的意境,甚至想着在民间,必定要在洞房燃一对蜡烛烧到天明,以示举案齐眉……
此刻看来,竟是无比的讽刺。
甄嬛慢慢的退回榻边,裹紧锦被,觉得比方才赤足站在地上时还要冷上几分。
她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酸楚和自嘲,声音低微下去,带着颤音。
“是嫔妾僭越了,嫔妾实在糊涂……忘了身在何处,只是恍惚间,还以为……”
皇上看着莞答应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瞬间收敛的欢喜、难以掩饰的失落和委屈,紧绷的心放松,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激,于是打圆场道。
“哈哈哈,看来禁足这些日子,非但没磨去你的棱角,反倒添了几分沉静后的聪慧,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