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唯独皇后超然其外，丝毫不减，虽显尊崇，却恐难以服众啊……”
此言一出，宜修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沈眉庄也心底猛的一沉。
皇上仿佛没有看见，继续笑道。
“节俭之事，当从上做起，方能令行禁止。这样吧，皇后年俸从1000两缩减为500两，太后年俸从2000两缩减为1000两，日常用度均缩减一半。”
“诸位太妃的用度本就不多，就不缩减了。当然，朕的养心殿也会缩减一半用度。待到国库充盈之后，再恢复原状。上行下效，六宫想来也无话可说了吧？”
这就是全宫谁也别想跑，连太后都不放过了，除了低位妃嫔和太妃。
宜修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上来，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五百两，直接从一千两缩减一半，比华妃她们缩减的多的多！
她不仅是心疼俸银，还有背后代表的一大堆用度，更何况，中宫皇后竟要与妃嫔一样被削减用度，甚至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太后都被牵连，这让她颜面何存？
虽然依旧是众妃嫔中最高的，但这象征意义和实际损失都更加巨大。
万万没想到，皇上会来这一手……既要用沈眉庄削弱华妃之势力，又不肯让她这个皇后拉拢，趁机做大，捞取好处和名声。
那么，什么时候国库能充盈呢？还不是皇上一张嘴说了算。
恢复之日，怕是期限不定了。
宜修脸色苍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艰难的开口，声音有些哽住，但必须笑着肯定，还要辩解和找补一二。
“为国节俭，臣妾义不容辞！……不瞒皇上，方才臣妾就正想着要主动提出缩减用度，以应朝廷之急。没想到，皇上竟与臣妾想到一处去了，先行提起了。”
皇上达到了目的，便很给面子的哈哈一笑，让她走这个台阶下。
“好！朕就知道，皇后一向最为体察圣意，顾全大局啊！”
宜修的笑容端庄得体，掩去心中翻涌的心疼和恼怒，笑着谢恩，又有些不甘。
“臣妾多谢皇上夸赞。只是……皇上，太后娘娘年事已高，若是用度也与臣妾等一同缩减一半，只怕……不知情的外臣或百姓听了去，会妄加揣测，徒惹非议，若因此损了皇上圣名……”
皇上听着宜修这番笑里藏刀的话，笑容逐渐消失。
“皇后的顾虑，朕明白。正因太后德高望重，才更应为天下表率。如今国库艰难，太后深明大义，为朝廷分忧，岂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又怎会因此而生出嫌隙？”
皇上的语气意味深长，差点就直接说，太后在你宜修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过，是不是，他已经在调查中了。
这几日，皇上让夏刈就着太后、宜修、端妃、果郡王之前想给容儿送的几个细作小太监的线索调查下去，竟然查探到了意料之外的些许不对劲。
果郡王在宫中的人手似乎来自先帝，都很隐蔽，不太好查。
然而让他惊疑不定的是，似乎宜修曾经有过颇多手笔，太后也留下了一些痕迹。
他心里“咯噔”一声，连端妃满宫安插细作之事都暂且放下了，毕竟这也算高位妃嫔的常规操作，端妃似乎是放长线钓大鱼的样子，所以不急着细究，便让夏刈先调查太后和宜修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什么。
恰好惠贵人送上来了节俭章程，他就先利用一二，打压宜修，警告太后，等之后调查出来详细结果，再继续收拾。
他更不在意什么名声，反正现在人人都说他刻薄寡恩。
皇上的目光越发阴沉莫测。
“至于外界非议？更是无稽之谈。朕与太后共体时艰，为国节俭，此乃天家孝道，旁人岂能妄加揣测？若真有人嚼舌根，不解朕与太后的苦心，便是其心可诛！”
宜修心中一凛，知道皇上心意已决。
“皇上圣明，是臣妾思虑不周，见识短浅了。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沈眉庄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如何没看出来皇后的虚伪假面，表面大气、内心愤恨？
原想通过维护皇后尊荣来争取大力支持，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皇上直接修改了她方案中最关键的一条。
她非但没能讨好皇后，反而让皇后利益受损，得罪的妥妥的，简直是弄巧成拙。
甚至连太后都被牵连到，会不会被记恨？以后还能不能讨好太后了？这一条沈家之前备下的出路，是不是就被堵住了？
全场唯一赢家的皇上满意点头。
如此一来，疑似沆通一气、把持后宫的宜修和太后就都不能趁机拉拢他抬举起来的沈眉庄，结党营私了。
华妃的气势也被略略压下，加上惠贵人要执行节俭章程，必然要掌握一部分宫权，就达成了制衡后宫的初始目的。
而他的国库，将省下一大笔真金白银，送去支持西北战场，一举三得啊。
不过，沈眉庄……还是太心急鲁莽了，她这些条目明显在针对华妃。
若真的按照原版执行，惹的华妃怒不可遏，沈眉庄怕是要直接凉了。若是传到年羹尧那边，于西北战局更是不利。
而且，宜修的为人，他也了解一二，就算得了巨大的面子和好处，也不会顶着华妃的怒火去保沈眉庄。
所以，他便先出手保一下，毕竟沈眉庄敢主动得罪人，帮他节省了后宫开支，筹备了军资，他不能直接就不管不顾，不然岂不是真的刻薄寡恩，以后谁还帮他干活？
如此修改，让皇后的年俸同样大减，显得更公允公正，甚至太后也要节俭，华妃的心里更加平衡，沈眉庄就安全了许多。
就是不知道以沈眉庄的智慧，是否能够领会到他一片维护的苦心？还是默默埋怨他不仅没有帮忙维护，反而拆台。
“好！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此事便由皇后牵头，惠贵人从旁协助，拟定一个切实可行的章程上来。”
皇上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皇上英明，臣妾/嫔妾遵旨。”
宜修和沈眉庄齐声应道，声音里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憋闷。